第2章

，聲線低幽：“他叫荊軻……”。“朕知他是你故友，亦無意怪罪。，你當如何？”，麗妃輕聲答：“妾身會為他敬一炷香。屆時朕陪你同去。嗯。”。
“許久未見愛妃起舞了，且為朕舞一曲吧。”

“陛下想觀何舞？”

“隨你心意。”

嬴政倚在軟榻間，目光追隨著那道旋舞的素白身影。

裙裾如流云舒卷，清冷似月宮仙子，卻偏偏勾起人心深處最熾烈的占有欲。

“麗妃，朕還缺個女兒。”

翌日天光晴好。

辰時方過，悠遠號角聲便撕裂了咸陽宮上空的寂靜。

旭日已升，金暉潑灑宮闕，三記鐘鳴蕩開之時，整座城的視線都凝向了宮門。

荊軻腰懸錦囊，在秦軍森冷目光的夾道中緩步踏入這九州樞機之地。

身后的秦舞陽悄然環顧，初來時那腔熱血正迅速凍結——眼前殿宇巍峨如天神居所，無形威壓自重重檐角傾瀉而下，幾令他肝膽俱顫。

他知道，稍露異狀，頃刻便會化為齏粉。

可想起曹沫之劫齊桓、專諸之刺王僚、聶政之誅俠累，秦舞陽又強逼出幾分膽氣。

只是那點畏怯已滲進骨縫，而走在前方的荊軻卻似渾然未覺，步履沉定如常。

朝宮巍巍，此處乃歷代秦王召見使臣、決議國政之所。

今 們要踏進的章臺宮，就在九重玉階盡頭。

荊軻未曾旁視。

他此行不為觀景，只為弒君。

蓋聶已去，羅網暫疏，東皇久隱。

此機不失，更待何時？

他抬首，腦中掠過白衣少女嫣然一笑的殘影，終于跨出那一步。

此去，不求生還。

“天下一統已成洪流，偏有螻蟻欲伸螳臂。”

嬴政任由紫發少女纖指梳理他的長發，聲線淡如寒潭，“朕容燕國茍存至今，豈是因念舊情？不過留一方泥沼，教那些魑魅自聚罷了。”

小小燕國，若真想碾碎，七日足矣。

而今日荊軻為何而來，他比誰都清楚。

“此人好讀書劍，曾游說衛君，論劍榆次。

昨日蓋聶故意重提東君舊事，無非想激怒朕，求個驅逐之名——”

“東君”

二字出口，少女指尖幾不可察地一滯。

“如此他既可脫身護駕之責，又不違劍圣信義，倒替荊軻鋪了條路。

可惜……”

嬴政低笑，“他未料朕一眼便能斷他生死。”

如今蓋聶想必正急著入城報信，卻不知自他離去，咸陽宮早成鐵甕。

莫說活人，便是一只蟲豸也難鉆入。

少女默然將他發絲綰妥，溫軟掌心輕撫過 側臉。

“朕所憂者，倒是他們至今未棄的蒼龍七宿……誒，小衣，別鬧。”

玉筍般的指尖竟在他頰上捏了捏。

嬴政暗自搖頭，對自已這般縱容頗感無奈。

他握住那只頑皮的手：“在陰陽家過得可好？聽說少司命座下追捧者甚眾。”

少女輕輕搖頭。

依舊不言。

嬴政也不迫她——對這女孩，他總有超乎常理的寵溺，乃至陰陽家上下皆在暗猜她是否流著皇室血脈。

想起她幼時冰雪玲瓏的模樣，他伸手欲攬，卻被她游魚般滑開。

那雙秋水眸子里浮起薄嗔。

“罷，不逗你了。”

他輕笑著擺了擺手，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朕倒要看看，這荊軻能擺出什么陣仗。”

少司命望著他漸遠的背影，失神許久，最終頰邊泛起薄紅，抬手將一襲白紗覆在面上。

…………

針尖般的敵意。

自從跨入咸陽宮門，荊軻便時刻浸沒在這種目光里，自然也早已習以為常。

秦**多視燕人為阻撓天下一統的最后一道頑石，更認定這頑石又臭又硬。

一路行來，軍士們鋒利如刀的眼神，于荊軻這般心志如鐵的人而言，不過似微風拂過山巖，不值一提。

可秦舞陽卻全然不是這般模樣。

他緊張極了，緊張到肝腑都隱隱抽搐，臉色紙一樣白，額上沁出密密的冷汗。

荊軻回首淡淡瞥了他一眼。

秦舞陽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從前他總以為自已還算出眾，身為燕國名將秦開之孫，也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已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宣——燕國使者上殿！”

…………

朝堂之上，群臣靜候燕使到來。

李斯悄悄抬眼望了望御座上似在假寐的君王，側身向旁邊正瞇眼打量著宮女的右丞相低語：“您說，陛下究竟是何打算？”

“左相且寬心，陛下胸中自有丘壑。

區區燕國……”

提及燕國，這位名義上的百官之長撇了撇嘴，神情滿是不屑：“那燕丹我早年也曾見過，聰明確是聰明，可惜總愛走偏鋒、務虛名。”

“馮相以為，此次荊軻獻圖之事……”

“無非包藏禍心罷了。”

趙高低眉垂首侍立在皇帝身側，聽著御座上傳來均勻輕微的呼吸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荊軻已至殿前，陛下卻仍未醒轉，他不敢貿然驚擾。

荊軻一步步踏入大殿。

百官肅立，目光紛雜地落在他身上，其中審視與輕蔑居多。

這些視線如芒在背，令秦舞陽面色又白了幾分，冷汗涔涔而下。

“燕國當真無人了！”

“呵……將死之國罷了，馮相何故發笑？”

“老夫笑那些不識時務的愚頑之徒。”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哄笑，言語間盡是對燕國的蔑視與敵意。

喧嘩聲驚醒了御座上小憩的人。

嬴政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不悅地蹙起眉頭：“何事喧嘩？”

頃刻間，殿內仿佛有巨龍垂首吐息，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席卷而過，將所有的嘈雜抹得干干凈凈。

感受到這股威嚴的荊軻面色微變，上前幾步，手中捧著盛有樊於期頭顱的木匣：“北方蠻荒之地的粗鄙之人，未曾得見天子威儀，故而戰栗失態，望陛下寬恕，容臣完成使命。”

皇帝垂眸淡然道：“準。”

話音未落，只聽一聲激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炸響！

“鏗——”

荊軻擲出手中的木匣，右手閃電般探出，秦舞陽懷中緊抱的地圖轟然碎裂，一道寒光自其中迸現。

長劍在手，劍氣直沖殿梁。

他冷冽的目光鎖住嬴政，而對方只是平淡地回望了一眼。

“……”

方才還嗡鳴激昂的長劍頹然墜地，握劍的手已軟軟垂下，再無半分力氣。

會死。

在與皇帝那雙黑白分明、深不見底的眼眸對上的剎那，他就無比清晰地預見了自已的結局。

在那雙蒼茫如天地、無情似山海的眼睛里，他窺見了自已死亡的姿態。

荊軻的劍心在瞬息之間崩碎成塵。

能一眼震碎他劍心、甚至以目光決斷生死的人，必然是遠超宗師之境的存在。

因為他自已，本就是劍道宗師。

會死，會死！

腦海深處反復轟鳴著絕望的嘶喊。

不過片刻，他的生機便徹底斷絕。

他仍站在原地，雙目空洞，身軀保持著蓄勢前撲的姿勢——卻已死得透徹，再無一絲氣息。

直到此時，殿中眾人才陸續回過神來。

秦舞陽呆望著莫名死去的荊軻，魂飛魄散，無邊的恐懼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放肆！”

“護駕！快護駕！”

嬴政依然安坐于皇位之上，饒有興味地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光景，仿佛在觀賞一場鬧劇。

待發覺秦舞陽竟已活活嚇死，他眼中掠過一絲索然，覺得愈發無趣了。

“厚葬荊軻，其余同黨拖去喂狗。”

嬴政向趙高淡淡吩咐一句，緩緩直起身來。

階下跪伏的群臣靜得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他目光掃過李斯與馮去疾低垂的冠冕，心中了然——這幾人想必已看出，這場刺殺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可他仍然給了荊軻近身的機會。

也給了燕國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

“燕丹啊……這便是你全部的賭注了么。”

嬴政需要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

燕地將來總需有人治理，若不能先在道義上站穩，日后麻煩必會接連不斷。

而他平生最厭煩的，便是麻煩。

如今 已落，圖窮匕見，該是鐵騎東出的時候了。

……

荊軻刺秦事敗的消息傳開，秦帝震怒，詔令王翦揮師伐燕。

不過十月，薊城陷落。

燕王喜攜太子丹率殘部東遁遼東，秦將李信緊追不舍，送去一封書信：“秦所以窮追不舍，皆因太子丹之故。

若大王愿誅丹獻首，社稷或可延續。”

這話連李信自已都不信，燕丹更不會信。

唯獨燕王喜竟真動了心。

北疆烽火四起，暗流于凍土下涌動。

墨家子弟四處奔走聯絡，諸子百家亦在陰影中悄然行事。

嬴政卻不再分心于此——若王翦李信連這般局勢都平定不了，也不必活著回來見他。

伐燕的戰報如雪片飛入咸陽時，深宮中的嬴政正催動演界珠。

周身光華驟放，下一刻，御座之上已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陰陽家殿宇內正與月神交談的東皇太一忽然頓住話音。

“東皇閣下？”

戴著面具的高大人影微微搖頭，體內熾烈的真氣如江河奔涌。

月神與大司命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眼神，唯有那位靜立一旁的紫發少女眸光輕閃，似有所悟。

“心神聯系竟被大幅削弱……道心種魔之法，終究有其極限。”

穿越時空之門時，磅礴的氣運籠罩著嬴政周身。

身為天**宗師，即便在時空亂流中亦能引動天地之力護持已身。

眼前先是一亮，隨即沉入徹底黑暗。

再睜眼時，所見仍是濃稠的漆黑。

——木乃伊世界的東方，西安地底某處。

嬴政緩緩站起身，環視四周后，神色變得微妙而復雜。

此地竟是秦始皇陵。

……

《木乃伊》第三部的劇情，他尚有些模糊印象。

埃及的冒險早已落幕，探險家奧康納與妻子伊芙琳歸于平靜生活，可他們的兒子亞歷克斯卻繼承了父親血脈里的躁動，滿世界追尋那些光怪陸離的傳說。

這魯莽的年輕人受人利用，闖進一座受詛咒的古老陵墓，驚醒了本應永眠的“龍帝”。

當真正的木乃伊出現在眼前時，亞歷克斯那點勇氣瞬間蒸發，連滾爬爬逃回父母身邊——唯有他們知曉消滅不死詛咒的方法。

“龍帝……說的不就是朕么？”

那部戲文里的龍帝被塑造成古往今來最暴虐的君王， 如麻，蒼生怨沸。

嬴政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