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骨：從沉泥到九天

滄瀾界的秋意，最先浸透了青云宗的外門修煉場。

枯黃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落在林硯的肩頭，他卻渾然未覺，只是攥著那柄銹跡斑斑的木劍，一遍遍地演練著青云宗的基礎劍法“流云式”。

劍風微弱，連身前的草葉都只彎了彎腰，與不遠處弟子們動輒卷起的靈氣旋風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喲，這不是‘朽木硯’嗎？

練了半個時辰，連劍花都沒凝出來，怕是靈根里塞的都是石頭吧？”

尖酸的笑聲傳來，林硯握劍的手緊了緊，卻沒回頭。

說話的是外門弟子張昊，靈根雖只是中品，卻己達引氣三層，平日里最愛拿他這個“三年引氣一層”的廢柴尋開心。

周圍的弟子也紛紛側目，眼神里滿是嘲諷與鄙夷。

在青云宗，靈根便是天，像林硯這樣天生靈根殘缺的弟子，注定只能在最底層掙扎，連雜役弟子都敢暗地里議論他“占著外門名額的廢物”。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澀意。

三年前他拜入青云宗，也曾抱著“逆天改命”的念頭，可靈根的缺陷像一道鴻溝，任憑他日夜苦修，丹田內的靈力依舊稀薄得可憐，連引氣二層的門檻都摸不到。

“別跟他廢話了，張師兄，宗門試煉就要開始了，據說這次試煉的妖獸谷里，有能改善靈根的‘凝靈草’，咱們還是趕緊準備吧，免得被這朽木耽誤了時辰。”

旁邊的弟子催促道。

張昊嗤笑一聲，故意撞了林硯的肩膀，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也是，跟個廢物多說一句，都嫌臟了我的嘴。”

說罷，便帶著眾人揚長而去。

林硯彎腰撿起木劍，劍身上的銹跡硌得手心發疼。

他知道，這次宗門試煉是他唯一的機會——若是能找到凝靈草，或許還有彌補靈根的可能；若是失敗，再過半年，他便會因修為不達標，被宗門驅逐。

半個時辰后，所有外門弟子在山門前集合，隨著內門長老一聲令下，眾人紛紛御劍或徒步，朝著妖獸谷的方向而去。

林硯沒有法器，只能跟在隊伍末尾，腳步不停，生怕被落在后面。

妖獸谷內古木參天，靈氣比青云宗外門濃郁幾分，卻也暗藏兇險。

剛進入谷中不久，便有弟子遭遇了一階妖獸“青紋蛇”，雖有驚無險，卻也讓眾人提起了警惕。

林硯不敢深入谷中，只在邊緣地帶搜尋，目光緊緊盯著地面，希望能找到凝靈草的蹤跡。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的呼救：“救命！

有妖獸！”

是師妹蘇清瑤的聲音！

林硯心頭一緊，也顧不上尋找凝靈草，循著聲音便沖了過去。

只見前方的空地上，蘇清瑤正被一頭二階妖獸“赤焰狼”追殺，她雖己達引氣二層，卻架不住赤焰狼速度快、爪牙鋒利，身上的弟子服己被撕開好幾道口子，臉色慘白。

“師妹，我來幫你！”

林硯大喝一聲，握緊木劍便朝著赤焰狼沖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赤焰狼的對手，可蘇清瑤是宗門里唯一沒有嘲笑過他、還曾偷偷塞給他療傷丹的人，他不能見死不救。

赤焰狼被突然出現的林硯激怒，放棄蘇清瑤，轉身朝著他撲來，腥風撲面而來，帶著灼熱的氣息。

林硯瞳孔驟縮，拼盡全力將木劍橫在身前。

“咔嚓！”

脆弱的木劍瞬間被赤焰狼的爪子拍斷，巨大的沖擊力讓林硯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樹上，胸口劇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林師兄！”

蘇清瑤驚呼著想要上前，卻被赤焰狼的眼神逼退。

赤焰狼一步步朝著林硯逼近，猩紅的眼睛里滿是殺意。

林硯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丹田內的靈力幾乎耗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沒想到，我最終還是死在妖獸嘴里……”林硯苦笑一聲，目光望向蘇清瑤，“師妹，你快逃！”

蘇清瑤眼眶通紅，卻不肯走，正想運轉靈力上前，赤焰狼卻猛地朝著林硯撲去，巨大的身軀將林硯撞得再次倒飛，而他身后，便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身體下墜的瞬間，林硯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下方是翻涌的云霧，什么都看不見。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以及一塊從崖壁上脫落、嵌入掌心傷口的黑石。

“我……還不能死……”這是林硯失去意識前，心中最后的念頭。

他不知道，這一墜，不是終結，而是他千錘百煉、踏向巔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