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看不到她的笑

開學第一天，江肆倚在教室門口打量新生：“那個穿白裙子的，像只小鵪鶉。”

全班哄笑，我低頭記下這筆賬。

月考成績公布，我年級第一，他倒數第一。

江肆被請家長，在辦公室挨訓時，我抱著作業本輕聲問：“老師，需要我幫忙輔導同學嗎？”

他猛地抬頭，我對他微微一笑。

---九月的天，暑氣還沒完全褪下去，黏膩膩地纏在人皮膚上。

教學樓里亂哄哄的，新生像沒頭**，尋找著自己被分派的巢穴。

時笙捏著錄取通知書，找到高一（三）班的門牌，腳步還沒邁進去，先被門口杵著的人影擋住了大半光線。

那男生個子很高，單肩挎著書包帶子，另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懶散地倚著門框，目光帶著點審視，掠過每一個走進教室的新面孔。

他的存在感太強，周圍不自覺空出一小片區域。

時笙垂著眼，打算從他身邊安靜地溜過去。

偏偏那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停住了。

隨即，一個帶著點懶洋洋笑意的聲音響起，不高，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嘖，你看那個穿白裙子的，像不像只小鵪鶉？

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

空氣凝滯了一瞬，緊接著，是周圍幾個男生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目光像細密的針，從西面八方扎過來。

時笙今天確實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裙擺到膝蓋。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尖瞬間燒了起來，血液嗡地一下沖上頭頂。

她沒有抬頭去看說話的人，只是擱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了裙擺，指甲陷進柔軟的掌心里。

她加快腳步，走到貼著臨時座位表的墻邊，找到自己的名字，在靠窗第西排。

放下書包，坐下，拿出濕巾慢慢擦拭著其實很干凈的桌面。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門口的方向。

但那個聲音，那句帶著輕慢笑意的話，連同周圍那陣哄笑，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腦子里。

江肆。

她記住了。

在座位表上，她瞥見了那個位于自己名字正后方的位置，以及那個張揚的名字。

---高中生活就在這場不算愉快的開幕中開始了。

江肆果然是個風云人物，家世好，長得扎眼，打球也漂亮，開學不到一周，身邊就聚集了一幫兄弟，走到哪里都是焦點。

他似乎完全忘了開學那天隨口的一句點評，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時笙則完全相反。

她安靜，甚至有些沉默，總是獨自一人，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寫題。

她坐在江肆前面，兩人幾乎沒有交流。

偶爾發作業本，傳到后面，她也只是放在他桌角，從不看他。

偶爾，后面會傳來他和同桌壓低的笑鬧聲，或者他筆袋掉在地上發出的悶響。

時笙的背脊總是挺得筆首，不受影響。

第一次月考來得很快。

成績公布那天，紅榜貼在教學樓最顯眼的位置。

榜首的名字格外醒目——時笙，總分甩開第二名十幾分。

人群里發出小小的驚嘆。

而榜尾，另一個名字也同樣醒目——江肆，數學個位數，總分低得可憐。

反差太過強烈，有人竊竊私語，目光在時笙和江肆之間逡巡。

時笙站在榜前，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名字，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帶著點不敢置信和探究。

她沒有回頭。

---江肆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剛好出差，來的據說是他那個同樣忙得腳不沾地的**特助，西裝革履，一臉公事公辦的嚴肅。

隔著辦公室的門，都能聽見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特助公式化的道歉和保證。

時笙抱著一摞剛收上來的數學作業本，走到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了頓。

她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的訓斥聲暫停了。

班主任說了聲“進來”。

時笙推門進去，辦公室里，班主任面色不虞，那位特助眉頭微蹙，江肆則梗著脖子站在中間，側臉線條繃得很緊，寫滿了不耐煩和屈辱。

“老師，作業收齊了。”

時笙聲音輕輕的，把作業本放在老師辦公桌上。

班主任看到她，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時笙放好作業，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轉過身，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臉色鐵青的江肆，然后看向班主任，聲音依舊輕柔，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遲疑和善意：“老師，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輔導一下江肆同學的學習。”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班主任和那位特助都愣了一下。

江肆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或者囂張的眼睛，此刻終于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樣子——穿著校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眼神干凈，表情誠懇。

他的眼神里先是愕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時笙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卻足夠讓他看清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單純的、善意的微笑。

那是一個勝利者的微笑，帶著平靜的、居高臨下的嘲弄。

看了一眼她。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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