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錄：古董販子的奇案簿

暮春雨夜，詭異古畫找上門------------------------------------------，京兆府，暮春。，把南鑼鼓巷的青石板路泡得油光水滑，巷口的老槐樹落了一地的花瓣，混著雨水黏在地上，像一幅暈開了的水墨畫。，一間門臉不大的鋪子，掛著塊半舊的烏木牌匾，上面三個燙金大字：知秋堂。，看得出有些年頭。鋪子的門臉卻分得奇怪，一半擺著古董架，擱著瓶瓶罐罐、字畫碑帖，看著是個古董鋪子；另一半?yún)s立著個半人高的藥柜，一個個小抽屜寫滿藥名，柜臺上還放著診脈的脈枕，又像個醫(yī)館。，柜臺后面的梨花木太師椅上，斜靠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他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腳翹在柜臺上，手里盤著一對油光水滑的核桃，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半瞇著眼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知秋堂的東家。，葉知秋也算是京兆府里的一號奇人。祖上曾是前朝上書房的帝師，家學(xué)淵源，古董鑒定、岐黃之術(shù)，還有一手不傳外人的道術(shù)，都是實打?qū)嵉募覀鞅臼?。可惜天有不測風(fēng)云，十幾年前，**——當(dāng)年京兆府赫赫有名的提刑官葉正，因一樁**被罷官奪職，沒兩年就郁郁而終，葉家就此家道中落。，靠著家里留下的一點底子和祖?zhèn)鞯谋臼?，在這南鑼鼓巷開了這么個鋪子。明面上是收售古董的販子，暗地里給相熟的人看看病、解解邪門事，偶爾也幫著官府的舊識看看棘手的案子，混個溫飽。，嘴甜又風(fēng)趣，從不擺架子，不管是巷子里的街坊，還是京兆府的差役捕快，都愿意和他打交道。生意雖說不上大富大貴，倒也過得滋潤。“知秋，知秋！”，葉知秋抬眼一看，隔壁開雜貨鋪的王婆，端著個粗瓷大碗踩著雨進來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皢?，王婆，這是給我送什么好東西來了？”葉知秋趕緊把腳從柜臺上放下來，笑著起身，“您這剛蒸了餃子？可不是嘛！”王婆把大碗往柜臺上一放，掀開扣著的盤子，熱騰騰的香氣瞬間飄了出來，滿滿一碗豬肉白菜餃子還冒著熱氣，“今早剛包的，你小子上次幫我家小寶治好了那撞邪的毛病，分文不取，老婆子我心里過意不去，給你煮碗餃子墊墊肚子。”，燙得齜牙咧嘴，卻還是豎起大拇指：“哎喲，王婆您這手藝，絕了！比那京兆府最有名的聚福樓餃子都好吃！你小子，就會哄我老婆子開心?！蓖跗判Φ脻M臉皺紋都舒展開了，又叮囑道，“這雨下了三天了，晚上冷，你記得把門窗關(guān)好。最近京兆府不太平，聽說城西那邊死了好幾個人，邪門得很，你一個人住，當(dāng)心點?！?br>葉知秋嘴里嚼著餃子，含糊地應(yīng)著：“知道了王婆，您放心，我這知秋堂，什么邪祟敢進來？我讓它豎著進來，橫著出去?！?br>“你小子，就是沒個正形?！蓖跗判χ鴵u了搖頭，又說了兩句家常，便踩著雨回去了。
葉知秋吃完一碗餃子，喝了口熱茶，又靠回椅子上盤著核桃，看著外面的雨。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雨非但沒停，反而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瓦檐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就在他準(zhǔn)備關(guān)門打烊的時候，鋪子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那人撐著一把破了好幾個洞的油紙傘，身上的青布長衫已經(jīng)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頭發(fā)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二十出頭的年紀(jì)，面色蠟黃，嘴唇發(fā)白，一副落魄書生的模樣。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東西，站在鋪子門口往里探頭，眼神里滿是猶豫，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惶恐，腳抬了好幾次，都沒敢邁進來。
葉知秋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核桃，笑著開口：“這位公子，外面雨大，進來避避雨吧？”
那書生聽到聲音，渾身一顫，像是被嚇了一跳，抬頭看向葉知秋，猶豫了半天，終于咬了咬牙，低著頭踩著雨走進了鋪子。一進門，他就把懷里的油布包抱得更緊了，像是抱著稀世珍寶，又像抱著個燙手山芋。
葉知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公子，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看你凍得?！?br>那書生接過茶杯，雙手抖得厲害，茶水都灑出來了一點。他低著頭喝了兩口熱茶，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點，沙啞著嗓子道：“多謝掌柜的。”
“不客氣?！?a href="/tag/yezhi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知秋笑了笑，坐在他對面，“看公子這模樣，不像是來避雨的，是有東西要出手？”
書生猛地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黯淡下去，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地把油布包放在桌子上，一層一層解開，里面是一層錦緞，錦緞裹著一卷畫軸。
畫軸緩緩展開，鋪在桌子上。葉知秋抬眼一看，眼睛微微一縮。
這是一幅山水立軸，畫的是寒江獨釣的景致。漫天大雪覆蓋了整個江面，天地間一片蒼茫，只有江面上一葉扁舟，一個穿蓑衣的漁夫坐在船頭，握著釣竿低頭靜釣。畫的筆觸蒼勁有力，墨色濃淡相宜，意境悠遠(yuǎn)，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畫的右上角題著四個大字：寒江獨釣。落款是渭川居士，還有一方紅色的“許渭川印”。
葉知秋的瞳孔微微一縮。
許渭川，前朝最有名的山水畫師，一生畫了無數(shù)山水名作，尤其是寒江獨釣系列，更是傳世之寶?，F(xiàn)在市面上，一幅許渭川的真跡，少說也要幾百兩銀子，甚至上千兩都有價無市。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畫紙，觸感細(xì)膩，是前朝的澄心堂紙，墨也是上品的松煙墨，裝裱雖有些舊了，手法卻精細(xì)，一看就是老裝裱。葉知秋玩了十幾年古董，一眼就能斷定，這幅畫是許渭川的真跡，如假包換。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著這幅畫，心里總覺得不對勁。
明明是暮春時節(jié)，外面下著暖融融的春雨，鋪子里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可這幅畫一展開，鋪子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好幾度，一股陰冷的寒氣從畫里透出來，帶著淡淡的水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死氣。
而且，他盯著畫里那個漁夫的臉看了半天，總覺得，那漁夫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
葉知秋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漁夫還是低著頭靜坐在船頭，一動不動，仿佛剛才的動靜只是錯覺。
他定了定神，抬頭看向書生，笑著開口：“公子，這幅畫是許渭川的真跡，傳世之寶，你確定要賣？”
書生的臉色白了白，點了點頭，聲音沙?。骸百u。”
“那公子想要個什么價？”
書生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惶恐和急切，咬了咬牙：“五……五十兩銀子?！?br>葉知秋挑了挑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一幅市場價幾百兩的真跡，他居然只賣五十兩？這里面絕對有問題。
他盯著書生的眼睛：“公子，恕我多嘴，這幅畫是家傳的？”
書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不敢看他，含糊地應(yīng)著：“是……是家傳的。我老娘病重，躺在床上下不來，急著要銀子抓藥請大夫，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把祖?zhèn)鞯漠嬆贸鰜碣u的?！?br>他說著，聲音里帶上了哭腔，眼眶也紅了，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葉知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嘆了口氣。他這輩子，最見不得別人落難。雖然明知道這幅畫不對勁，透著邪門，可看著書生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還是心軟了。
更何況，他葉知秋祖?zhèn)鞯牡佬g(shù)醫(yī)術(shù)，什么邪門的東西沒見過？就算這幅畫真有什么臟東西，他也不怕。
他起身走到柜臺后面，打開抽屜拿出一錠錠銀子，數(shù)了五十兩用布包好，推到書生面前：“銀子你拿著，畫我收了?！?br>書生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不敢置信，看著桌子上的銀子，手都抖了，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對著葉知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多謝掌柜的！多謝掌柜的！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娘有救了！”
葉知秋趕緊把他扶起來：“哎，公子使不得，買賣公平，你給我畫，我給你銀子，應(yīng)該的。”
書生擦了擦眼淚，千恩萬謝，拿著銀子，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畫，眼神里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轉(zhuǎn)身就慌慌張張地跑出了鋪子，連傘都忘了拿，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葉知秋看著他跑遠(yuǎn)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桌子上的《寒江獨釣圖》，眉頭皺了起來。剛才書生看這幅畫的眼神，不是不舍，是徹徹底底的恐懼。
這幅畫，到底有什么問題？
他伸出手，指尖捏了一個訣，嘴里低聲念了兩句咒語，開了一點天眼，朝著畫看了過去。
這一看，葉知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只見那幅畫的上面，縈繞著一股濃濃的黑氣，死氣沉沉，里面還夾雜著淡淡的血光，一股陰冷的水腥氣撲面而來，像是有什么東**在畫里的寒江中，正盯著外面看。而且，那黑氣里，還纏著三縷淡淡的魂魄，一看就是橫死之人的魂魄。
葉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幅畫，絕對沾了人命，而且不止一條。
他趕緊把畫卷起來，用油布重新包好，拿到里屋，鎖進了一個貼了符咒的樟木箱里。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回到前面關(guān)了鋪子的大門，插上門栓。
外面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打在瓦檐上，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門。葉知秋坐在鋪子里喝著熱茶，心里總覺得不踏實，那股陰冷的寒氣，好像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不就是一幅沾了點邪氣的畫嗎？有什么好怕的？
他起身拿出酒壺，倒了一杯白酒一口喝下去，**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身上瞬間暖和了不少。
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
子時剛過，外面突然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很急很響，在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格外刺耳。葉知秋瞬間醒了過來，手按在了腰里藏著的一把短刀上，沉聲問道：“誰？”
外面?zhèn)鱽硪粋€粗聲粗氣的聲音：“京兆府辦差！開門！”
葉知秋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栓。門一打開，一股冷風(fēng)夾雜著雨水灌了進來，門口站著兩個穿捕快服的官差，腰里佩著刀，臉色嚴(yán)肅。
而在兩個官差中間，站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捕快服，腰間佩著一把制式長刀，身姿挺拔，英姿颯爽。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jì)，眉眼凌厲，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一張英氣十足的臉，在雨夜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冷艷。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了葉知秋一眼，開門見山，聲音清冷：“你就是葉知秋？”
葉知秋挑了挑眉，點了點頭，笑著開口：“是我，不知官爺深夜到訪，有何貴干？我這小鋪子，可沒藏什么贓物?！?br>那女子沒理會他的玩笑，直接問道：“今日傍晚，是不是有一個落魄書生，來你這里賣了一幅《寒江獨釣圖》？”
葉知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為了那幅畫來的。他點了點頭：“沒錯，是有這么回事，怎么了？”
那女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那我告訴你，那個賣畫給你的書生，還有之前兩任這幅畫的主人，都死了?！?br>葉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縮。
女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三個人，死狀一模一樣，都是在反鎖的密室里，被活活淹死的?！?br>話音剛落，外面的雨突然大了起來，一陣狂風(fēng)卷著雨水灌了進來，里屋的方向，突然傳來了“嘩啦”一聲，像是江水拍打的聲音。
葉知秋猛地回頭，看向里屋的方向，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