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偷偷給那個占據了我整個青春的校草寫了一百五十七封情書,一字一句都沉浸著女孩獨有的忐忑與熾熱心事,可到最后,這些信都被我鎖進了銹跡斑斑的鐵皮盒里,從頭到尾,連一封都沒敢寄出去。,公司空降的年輕總監,正是當年那個讓我仰望了整個青春的陳序。。,還浮著午后將散未散的淡金薄光。,鉛灰云層便沉沉壓落下來,豆大的雨點帶著破空的銳響,噼里啪啦地撞在玻璃上,洇開一片模糊的水幕,將窗外的都市樓宇切割成支離破碎的剪影。,只有一排排電腦屏幕兀自亮著冷白的光線,映襯著一張張緊繃麻木的臉。,捏著發酸的鼻梁,歪下頭,頸椎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生銹的鋼門。,離下班尚有二十分鐘,沒人敢動 。
走廊盡頭那間剛裝修完的總監辦公室,終于要迎來它的主人。
新總監的消息在茶水間和洗手間發酵了一整天。
我沒太在意,心神全都吊在手里這版漏洞百出的推廣方案上,甲方催得急,新上司的標準未知,雙重壓力讓我**隱隱墜著一團寒氣。
內線電話尖銳地劃破寂靜。
門邊的實習生手忙腳亂接起,臉部褪去血色,捂著話筒顫聲說:
“林、林晚姐…… 總經辦電話,新總監…… 讓你去會議室,現在。”
幾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帶著同情與惶恐。
我快速保存文檔,深吸一口氣,起身時下意識捋平西裝裙上的褶皺。
—— 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緊張時試圖維持體面。
經過主管老王的格子間,老王從電腦后抬起半張臉,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里藏著復雜的警示。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磨砂玻璃后透出冷白的光,空氣里飄著新裝修殘留的淡味,混著中央空調的冷氣。
我屈起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袖口隨意挽到小臂,腕骨突出,戴著一塊樣式簡約的機械表,秒針滴答作響,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他聞聲抬頭。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血液像是瞬間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盡數褪得干干凈凈,只余下四肢百骸漫開的刺骨冰冷。
歲月將他少年時的圓潤打磨得鋒利,下頜線利落如刀裁,鼻梁依舊高挺,眉眼深邃如潭。
只是那雙曾經映著操場陽光與梧桐葉影的眼睛,此刻沉靜得沒有一絲溫度,望不見底。
升旗臺上意氣風發的學生代表,籃球場邊被女生尖叫包圍的少年,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背影挺拔如白楊,走在梧桐夾道的校園里,是所有目光的焦點。
也是我藏在被窩里,就著臺燈的微光,寫了三年、一百五十七封情書,卻從未敢寄出哪怕一封的,陳序。
胃部的墜脹驟然擰成一團,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喉嚨干澀得發疼。
無數記憶碎片瘋狂閃回:
自習室窗外他匆匆走過的側影;
籃球賽后他仰頭喝水時滾動的喉結;
深夜里小心翼翼落下的筆尖,每一筆都浸著無人知曉的滾燙心事。
“林晚?”
他開口叫我的名字,音色比少年時更低啞,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一份普通的職員檔案。
我猛地回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勉強拉回一絲理智。
“是,陳總。”
聲音干澀得陌生,像砂紙在摩擦木頭。
這兩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的視線掠過她緊蹙的眉,微顫的眼,最后落在她因緊張而抿緊的唇上,然后幾不可察地移開,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
“坐。”
“剛看了你們組的方案。”
陳序將文件推過來,紅筆圈出的地方格外刺眼。
“目標用戶訪談邏輯不足,預算分配失衡,線下預熱幾乎為零。”
我強迫自已聚焦于文件上的文字,解釋調研數據的來源、用戶訪談的邏輯,以及側重線上投放的考量。
我努力讓語句連貫,可大腦皮層某處始終在尖銳地報警 。
——他身上那股極淡的須木香味,混合著類似舊書紙張的氣息,像一根細針,輕易刺破了我十年間辛苦構筑的平靜外殼。
“陳總,我們已經投入三周時間,明天上午還有重要的客戶會議……”
我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急切的拔高。
“那是你需要協調的事。”
陳序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或者,你需要我重新評估這個崗位的必要性?”
沉甸甸的壓力落下,我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看著他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已蒼白蒼惶的臉。
沒有久別重逢的驚訝,沒有故人相認的溫和,只有上司對下屬的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捉摸的冷意。
我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起身,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時,身后忽然傳來他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驚濤駭浪的心潮。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門把,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
“聽說林小姐高中時文采斐然,還聽說……”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畢業的附中,今年校慶辦得很隆重。”
我猛地拉開門,幾乎是逃跑似的沖出了會議室。
走廊的燈光刺得眼睛發疼,那句意味不明的話在耳邊反復回蕩,攪得我心神不寧。
渾渾噩噩回到工位,窗外的暴雨已轉成淅淅瀝瀝的陰雨,天色徹底暗沉。
寫字樓的燈依次亮起,暖黃的光線下,是一張張麻木或匆忙的臉。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文字,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提前離開了公司,地鐵擁擠的人潮和渾濁的空氣讓我窒息。
回到租住的一室一廳,甩掉高跟鞋,后背抵住冰冷的防盜門,終于是卸下所有偽裝,順著門板滑坐下去,膝蓋抵著胸口,像只受傷的小貓。
那些細微的、旁人未曾留意的瞬間,在我眼里被無限放大,成了貧瘠青春里唯一的光源:
他在自習室窗邊低頭刷題時,陽光落在他發頂的碎金;
他籃球賽后仰頭喝水時,滾動的喉結沾著細密的汗珠;
他路過我課桌時,衣角帶過的淡淡的須木香氣……
于是就有了第一封,第二封……
寫在淺藍色的附中橫線稿紙上,右下角印著小小的、洇了點墨跡的校徽。
寫天氣,寫難題,寫食堂過咸的菜,寫他在操場打球的樣子……
每一封的結尾,我都會用鉛筆畫上一個小小的人,圓圓的頭,幾筆勾勒的身體,有時拿著書,有時抱著籃球 。
—— 那是我藏在心底,穿著校服、在陽光下瞇著眼笑的少年啊。
畢業那天,我把信裝進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餅干盒,用膠帶層層封死,塞進老家閣樓的雜物堆深處,被舊課本和紙箱掩蓋。
我以為那些心事會和這個盒子一起,在時光里慢慢蒙塵、腐爛,永遠不會被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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