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塵錄

天，是灰色的。

不，更準確地說，是沒有天。

抬頭望去，是一道橫亙天際、如倒扣巨碗般的靈光大陣。

它那永恒不變的、令人作嘔的微光，取代了日月星辰。

這，就是大濁淵。

陸平縮了縮脖子，試圖將臉更深地埋進那件早己看不出原色、破爛不堪的灰麻罩袍里。

這件據說曾用抗塵草汁液浸泡過的工衣，早己被灰霧浸透，變得僵硬如鐵皮，失去了其本該有的抵御靈塵之效。

刺骨的寒風卷著無孔不入的靈塵，如億萬根細小的鋼針，扎在他**在外的皮膚上。

疼？

他早己麻木了。

在這大陣的底部，靈塵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如灰黑色的濃霧，將能見度壓縮到三步之內。

“咳……咳咳……”身旁，一個同樣瘦骨嶙峋的**劇烈地咳嗽起來，他那破風箱般的嗓音里，帶著一絲絕望的嘶嘶聲。

陸平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那人的手背上，指甲蓋大小的斑點己經徹底變黑，并開始向下滲透，仿佛活物一般，正貪婪地吞噬著他最后那點可憐的生機。

又一個快不行的。

陸平不動聲色地挪開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同情？

在這暗無天日的大濁淵之底，活下去，是唯一的念想。

“咚！”

陸平舉起一柄凡鐵重錘，用盡全身力氣，砸在身前一根半人高的、銹跡斑斑的黑色“鎮塵樁”上。

鎮塵樁入地三寸，一股黑灰色的靈塵肉眼可見地被壓了下去，但仍能聽到，透過縫隙發出的“嘶嘶”聲。

這就是他的活計——“鎮樁”。

日復一日，將這些特制的鎮塵樁打入指定的孔眼，把那些躁動不安的灰霧強行壓制回地脈深處。

這是一份毫無希望的工作。

“都給老子快點！！”

遠處的高塔上，傳來監工王五那中氣十足的咆哮。

聲音透過濃霧，顯得有些失真，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壓，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每個**的心口。

陸平低下頭，用一種極其節省力氣的、奇異的“韻律”，再次舉起了重錘。

“咚！”

“咚！”

他看起來比周圍任何一個**都要瘦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為了保存體力，多活一些時日，他的每一分力氣，都用在了刀刃上，每一口呼吸，都在灰霧的間隙中完成。

監工王五站在百米外的監工塔上，隔著一層淡薄的靈光。

那是修士才能點亮的清風佩，佩玉散發的微光能將靈塵逼退三尺，是他們在這大濁淵中高人一等的象征。

王五厭惡地看著這群在毒霧中掙扎的螻蟻。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陸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走了。

在他看來，陸平和其他人一樣，早晚會徹底爛在這灰霧里。

陸平自然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陸平的心里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沒人會在意螻蟻的生死，他們關心的，只是按時完工”。

“嗡——”一陣低沉到令人心悸的轟鳴，準時從頭頂那灰蒙蒙的“靈光大陣”上傳來。

這是“收工”的鐘聲。

“收工！

收工！”

王**耐煩地吼叫著。

陸平麻木地丟下手中的凡鐵重錘。

他弓著身子，急忙混在稀稀拉拉的**隊伍中，朝著“地穴”的方向挪動。

因為爺爺還在那里，己經病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