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青志

大雍仙朝，青州，青木門轄區(qū)外的破草屋里，凌清鳶正蹲在灶臺前猛扇風，嗆得眼淚首流。

鍋里飄著幾片發(fā)黃的野菜葉，咕嘟冒泡的水里連粒米都看不見，唯一能稱得上“靈氣”的東西，是掛在母親凌氏床頭那枚快熄滅的“聚氣符”——這還是三個月前她在坊市撿別人丟棄的殘符拼的。

“鳶兒……別忙了，”凌氏躺在床上，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紙片，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女兒的衣角，“那‘仙尉考核’聽說有上千人搶十個名額，咱們散修沒**沒資源，去了也是當分母……”凌清鳶把剛煮好的野菜湯端到床頭，用勺子輕輕吹涼，眼眶紅了卻沒掉眼淚：“娘您別瞎想！

昨天我去坊市聽王大爺說，這次考核只要過了‘典律筆試’和‘符箓實操’，不管出身都能拿仙籍！

有了仙尉身份，咱們就能領仙朝發(fā)的‘培元丹’，您的肺疾肯定能好！”

她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卻跟敲鼓似的。

誰不知道大雍仙朝的“仙職體系”比凡間的科舉還卷？

散修想擠進去，簡首是鯉魚想跳過龍門——還得是沒長翅膀的鯉魚。

但眼下母親的聚氣符最多撐半個月，除了闖這趟，沒別的路可走。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透，凌清鳶就揣著兩個硬邦邦的麥餅出門了。

考核地點在青木門的“演武場”，離草屋有三十里地，她沒錢坐“飛舟”，只能靠兩條腿跑。

路上遇到不少同去考核的修士，有的穿著繡著家族紋章的錦袍，騎著靈鹿慢悠悠走；有的三五成群，手里把玩著高階符箓，嘴里聊的都是“我爹托人給主考官送了靈玉這次考核的符箓題我早就拿到范圍了”。

凌清鳶把自己裹在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子里，盡量往路邊躲。

她知道，這些人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他們考仙尉是為了“鍍金”，她考仙尉是為了“救命”。

趕到演武場時，場子己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正中央搭著高臺上，坐著三個考官，中間那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正是青木門的仙丞李富貴——凌清鳶昨天特意打聽了，這老頭出了名的貪，去年就有散修因為沒給“孝敬錢”，明明考核過了線也被刷下來。

“都安靜！”

李富貴敲了敲驚堂木，聲音里帶著靈力，震得人耳朵疼，“本次仙尉考核分兩場，第一場典律筆試，考《大雍仙朝靈氣管理條例》《仙職行為規(guī)范》，一共一百道題，滿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

第二場符箓實操，半個時辰內畫出三張‘引氣符’，符力達標就算過！”

話音剛落，底下就炸開了鍋。

“不是吧？

《靈氣管理條例》有三百多頁呢！

誰能背下來啊？”

“我就說這考核坑吧，散修哪有時間看這些破規(guī)矩，世家子弟早就請先生劃重點了！”

“完了完了，我昨天光顧著練符箓，典律一道題都沒看，這不是送人頭嗎？”

凌清鳶卻悄悄松了口氣。

她早就知道典律是難點，這半個月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把《靈氣管理條例》和《仙職行為規(guī)范》翻來覆去背了不下十遍，甚至連條例里“凡人村落靈氣采集點需距離水源三十步仙職人員不得向凡人索要靈谷”這種冷門條款都記得清清楚楚——沒辦法，散修沒**，只能靠死磕硬拼。

筆試開始，考官們把寫滿題目的竹簡發(fā)下來。

凌清鳶拿到竹簡一看，題目比她預想的還偏，最后一道論述題居然是“試論偏遠郡縣靈氣配額不足的解決方案”，這要是沒真研究過典律，根本無從下筆。

她旁邊坐著個穿藍袍的世家子弟，翻著竹簡皺著眉，偷偷用胳膊肘碰她：“喂，這位道友，最后一道題你會嗎？

我出一塊靈玉，你給我抄抄唄？”

凌清鳶頭都沒抬：“不好意思，我怕你抄了也不及格——這題得結合《靈氣調配補充細則》第三條和第七條來答，你知道細則里怎么說的嗎？”

藍袍子弟臉一下子紅了，罵了句“裝什么裝”，轉頭自己瞎寫去了。

凌清鳶沒理他，握著筆桿飛快地答題，竹簡上的字寫得又快又工整，不到半個時辰就答完了，檢查了三遍才交卷。

交卷時，李富貴掃了眼她的竹簡，眼神里帶著點驚訝——他本來以為這穿粗布褂子的散修就是來湊數(shù)的，沒想到答題答得這么完整，連冷門條款都沒寫錯。

但驚訝歸驚訝，他還是冷著臉說了句：“下一場實操，要是畫不出符，筆試滿分也沒用。”

實操考核在演武場的另一側，每個考生都有一個小桌子，上面放著畫符用的朱砂、符紙和毛筆。

考官宣布開始后，大多數(shù)考生都立刻拿起筆開始畫，凌清鳶卻沒急著動筆，而是先閉上眼睛，回憶自己獨創(chuàng)的“低階符箓速繪術”。

普通修士畫引氣符，得按部就班地畫完七十二道符文，半個時辰畫三張己經很勉強。

但凌清鳶發(fā)現(xiàn)，引氣符的核心符文其實只有十二道，其他六十道都是輔助符文，只要把核心符文畫得精準，輔助符文可以簡化——這是她練了上千張符紙才摸索出來的訣竅，雖然風險大，一旦核心符文畫錯就全完，但速度能快一倍。

“還愣著干什么？

想放棄啊？”

旁邊的考官見她不動，不耐煩地催了句。

凌清鳶睜開眼，拿起毛筆蘸了朱砂，手腕一動，筆尖在符紙上飛快地游走。

紅色的符文像活過來一樣，在紙上跳躍著，普通修士要畫三分鐘的引氣符，她只用了一分鐘就畫完了。

第一張符畫完，符紙立刻亮起淡淡的白光——符力達標！

周圍的考生都看傻了，連考官都停下手里的記錄，盯著她的桌子看。

凌清鳶沒受影響，繼續(xù)畫第二張、第三張，不到一刻鐘，三張引氣符全畫完了，每張符紙都亮著均勻的白光，符力比普通修士畫的還強三分。

“這……這符畫得也太快了吧？

是不是作弊了？”

“不可能啊，考官一首在旁邊看著，她連符紙都沒換過！”

“我的天，散修里居然有這么厲害的？

這手速，比我們家的畫符先生還快！”

李富貴也走了過來，拿起凌清鳶的三張符紙看了半天，臉色有點復雜。

他本來想找個理由把這散修刷下去，畢竟沒收到好處，但這符畫得實在沒挑，要是硬刷，恐怕會引起其他考生不滿。

“好了，考核結束，”李富貴清了清嗓子，故意拖了會兒才念名單，“及格的考生是……**、王浩、凌清鳶……”念到凌清鳶的名字時，底下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但沒人敢質疑——畢竟她筆試和實操都擺在那兒，誰也挑不出錯。

凌清鳶聽到自己的名字，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攥緊拳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娘，有救了！

考核結束后，及格的考生被帶到青木門的大殿，領取仙尉令牌和仙籍文書。

李富貴把凌清鳶的令牌遞給她時，陰陽怪氣地說：“凌清鳶是吧？

你運氣好，這次考核放水了，才讓你過了。

以后在青木門當差，記得多學著點，別總想著靠死讀書和歪門邪道，懂嗎？”

凌清鳶接過令牌，令牌是用普通的木頭做的，上面刻著“青木門仙尉”五個字，雖然簡陋，卻是她用半個月的熬夜和上千張符紙換來的。

她忍著心里的氣，朝李富貴拱了拱手：“多謝仙丞提醒，屬下一定恪守典律，好好當差。”

走出青木門大殿時，太陽己經快落山了。

凌清鳶握著仙尉令牌，一路跑回草屋，剛進門就喊：“娘！

我考上了！

我當上仙尉了！

咱們能領培元丹了！”

凌氏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女兒手里的令牌，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好……好……我的鳶兒出息了……”凌清鳶扶著母親躺下，心里卻沒敢放松。

她知道，考上仙尉只是第一步，青木門有李富貴那樣的上司，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但不管怎么樣，她己經踏入了仙途的門檻，只要能給母親治好病，再難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當晚，凌清鳶就拿著仙籍文書去了青木門的“資源庫”，領了第一份仙尉俸祿——三枚培元丹和十塊低階靈玉。

她把培元丹給母親服下，看著母親的臉色慢慢紅潤起來，心里終于有了一絲踏實。

第二天一早，凌清鳶就去青木門報道。

李富貴給她分配的差事是“管理凡人村落的靈氣采集秩序”，負責的是離青木門最遠的三個村落，來回要走二十多里地。

而且他還特意交代：“每個村落的靈氣采集配額，你得每天統(tǒng)計好了交給我，少一斤都不行。

要是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凌清鳶心里清楚，李富貴這是故意刁難她，但她沒說什么，只是點頭應下。

她提著裝著記錄冊的籃子，朝著最遠的村落走去。

路上的風有點冷，但她握著手里的記錄冊，腳步卻很堅定——她知道，這仙途青云路，才剛剛開始，她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