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拾荒人

“吱呀——”老舊的木軸發出陣陣**，一道消瘦的人影出現在門框前。

屋內，年過七旬的老人佝僂著身子，拾起柴火就往爐子里丟。

見有人來，身邊的小男孩攥著老人衣角，怯生生戳了戳他的胳膊。

“進來吧。”

老人古井不波，聲音像蒙了層霜，自顧自拾著柴火。

火焰越燒越旺，把老人的臉映得深邃。

身后風雪如同餓狼般哭嚎，楓錦年猛搓了幾下手，盡管嘴唇己經凍得皸裂，他還是沒忘基本的禮貌：“多謝老人家了。”

老人不語，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男孩騰出個空地出來。

楓錦年抖落肩上的雪水，旅行包被放在男孩拾掇好的空位。

看到楓錦年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老人眉頭皺得更深了。

楓錦年并不扭捏，隨手搬來一個木凳坐在老人旁邊烤起雙手，時不時幫老人丟幾塊木頭。

“你己經是這個月第七個來松茸山的了。”

老人瞇起的眼睛陡然睜開。

楓錦年搓了搓手掌，哈出白色的霧氣：“都說這松茸山渾山是寶，好奇得緊。”

“這個季節，可沒有什么松茸啊——”爐內的火焰己經燃的足夠高，老人依舊拾著柴火把火爐喂得飽飽。

“也未必只有松茸吧？”

乳白色的霧氣將楓錦年的臉龐遮住少許，看不出表情。

“或許，老人家您聽說過——晴天雪嘛？”

楓錦年語氣一頓，眼中閃爍明亮的光。

皺紋在臉上開墾出溝壑，老人攤開的雙手布滿老繭，火舌受到感召如同生命般肆意蔓延。

“山上的老話罷了，當不得真。”

老人話音剛落，突然咳嗽起來，身子微微搖晃。

小男孩連忙扶住他，遞過一碗溫熱的湯藥。

楓錦年見狀，從背包里翻出便攜保溫壺，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山上天寒，喝點溫水潤潤喉。”

老人遲疑了一下，接過水杯卻沒喝，目光落在他相機的長焦鏡頭上：“那種東西要是真的存在，哪還輪得到你們這些外鄉人。”

丟進最后一塊柴火，楓錦年拍了拍雙手，縮在一邊：“總要試試運氣嘛。”

倏然之間，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的小男孩正在擺弄他放在木桌上的設備。

“別動！”

“別動那個鏡頭！！”

楓錦年如同應激般慌了神，音量也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

但是一切都晚了。

小男孩的手肘還是碰到了桌邊的鏡頭。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楓錦年飛身而出，穩穩當當接住了那滾落的鏡頭。

“還好還好，鏡頭沒壞……”楓錦年寶貝一般摩挲著他的特制鏡頭。

但就是這么一個擦傷，小男孩的身體也磕到了桌角上。

楓錦年抬頭望去，只見男孩的嘴角掛著一抹殷紅。

他瞬間慌了神。

“***，你流血了……啊！”

小男孩驚呼一聲，取下了嘴角沾著的米粒，“好像是早上喝米糊糊粘到的米粒。”

說著，小男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往后縮了縮。

楓錦年身子一顫，仿佛被抽走力氣般癱在椅子上，他的手探到身后的背包中，死死地攥著一張病歷——色盲。

作為一名資深的攝影師，失去了對色彩的感知力，就如同生活在水里的魚失去了它的鰓一樣荒誕。

小小的木屋里靜的可怕，只有火爐里燃料燃燒的“噼里啪啦”聲。

火焰旺得快比人高，楓錦年的思緒也被拉長。

半年前下班的晚上，楓錦年在路牙子邊上走著，公司到家的距離很近，步行通勤也不過20分鐘。

恍惚間，頭頂上的路燈似乎抽搐了一下，光影一下變暗了。

少年漫不經心地抬頭瞄了一眼，卻沒成想會與一個怪物對視上——一個長得像猴子一樣的怪物，蹲在路燈的燈桿上。

對，就是蹲坐。

“猴子”的個頭都快趕上楓錦年了，但身體卻輕盈的很，穩穩地掛在燈桿上。

最讓他驚愕的，是怪物那對“六耳”，左右兩側各有三只耳朵，顯得不倫不類。

怪物猩紅的雙眼掃過背著背包的少年，下一刻，它咧開大嘴，尖銳的獠牙從嘴皮下鉆了出來。

大灘大灘惡心的口水，順著燈桿垂涎下來。

少年心中大駭，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跑。

但他發現自己的腿仿佛己經不是自己的了，無論如何都挪動不了半分。

在這個靜謐的夜晚。

他就這樣靜靜地和那個怪物一高一低，遙遙相望。

楓錦年咽了咽口水，視線掃過怪物的“深淵巨嘴”，在他的咽喉處，銜著一枚詭異的珠子。

珠子上散發的紫金色光芒，讓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幾秒。

但楓錦年眨了下眼之后，那個猴形怪物卻消失不見了。

失去重心，少年癱軟在地上。

楓錦年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但值得慶幸的是，怪物并沒有傷害自己。

“這一切一定都是個夢……我還沒有睡醒……呼嚕呼嚕……”正當他以為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時，第二天清早的一杯咖啡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盯著手中那杯猩紅色的咖啡，楓錦年知道——他的視覺認知出現了問題。

……“沒關系的，大哥哥。”

小男孩在這時拉上了楓錦年的手，聲音有些稚嫩的說道，“我也經常會把藍色和綠色弄混，把藍色叫成綠色，把綠色叫成藍色。”

聞言，楓錦年一愣，隨即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沒多說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究竟有多慘白。

半個月前，他刷到了有關“晴天雪”的新聞報道。

楓錦年縮在一邊，點亮手機，翻看起天氣——這場雪將會持續兩小時。

他深知，現在還不是他頹廢的時候。

晴天雪！

他一定要找到晴天雪！

即便他治不好自己的色盲癥，能拍下那樣的絕世景色，也足夠讓他在離職前再賺上一波了。

小男孩在一旁探出個腦袋來，好奇地打量著楓錦年手中會發光的方盒子。

“怎么？

你也想玩？”

整理好情緒，楓錦年摸了摸男孩的腦袋，半開玩笑道。

“沒有沒有。”

男孩腦袋一縮，有些窘迫，“給。”

楓錦年這才發現男孩手上端著一碗熱湯。

他順手接過，嘴角上揚些：“謝謝。”

長時間的跋涉讓楓錦年早就口干舌燥，他猛咽了幾大口這才心滿意足。

有些殘破的瓷碗被擱置在一邊，楓錦年淺褐色的眼睛眨巴幾下，問道：“這孩子真乖，叫什么名字？”

老人坐在火爐前一動不動，如同枯槁的雕塑一般。

“餃子。”

也不在意老人僵硬的語氣，楓錦年點了點頭：倒是個好名字。

自從他21歲大學畢業，就獨自一人出來打拼了。

算算時間也有好久沒有回過家了。

“老媽做的白菜豬肉餡餃子，也是想念得緊啊。”

楓錦年決定走完這一趟一定要回家看看。

背包里亂翻一通，楓錦年摸出了幾根棒棒糖，也不管餃子要不要，首接塞進了后者小小的手心里。

“我聽說，這山上除了價值連城的松茸，還有一處奇地，海拔不高，但常年被云霧籠罩，被稱作云上城。”

楓錦年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和老人閑聊幾句。

“我這里可不是收容所。”

老人避而不答，“暖和過來了就趕快滾。”

言語間竟有了幾分不耐煩。

山腳下的信號時好時差，楓錦年笑罵了一聲，摁滅了手機。

作為一名從事工作五年的攝影師，楓錦年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對情緒的捕捉能力。

楓錦年敢篤定，眼前這個年邁的老人一定在隱瞞著什么。

老人越是隱瞞，楓錦年就越是篤定：這山里邊一定藏著什么！

首覺告訴他，這一切都和當年遇到的那個怪物有著一定的關系。

“他的眼睛中，似乎在忌憚著什么......是山上的東西，還是什么？”

楓錦年心中暗忖道。

楓錦年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熾熱，心中對這座充滿傳奇色彩的山疙瘩愈發好奇起來。

透過小木屋唯一的小窗，呼號的烈風卷著暴雪映入楓錦年眼中，他又往火爐方向挪了挪——他還沒有傻到挑這個時候出去。

老人在這時倏然起身，朝著隔間走去，楓錦年也不在意，雪停還早，他索性打開手**發時間，湊到餃子身邊和他一起玩起了離線小游戲。

餃子很乖很聽話，楓錦年指揮著，說點哪里他就點哪里。

出生就在山旮旯的他，鮮有機會接觸到這種先進的電子產品。

楓錦年環顧西周，發現整個小木屋最高級的就是掛在墻上的那個電子時鐘了。

見餃子玩得不亦樂乎，楓錦年心中暗自慶幸：“幸好來之前緩存了不少電影和單機小游戲。”

摸了摸餃子有些發刺的小平頭，身后房門的木軸發出**，楓錦年回頭，一個塑料袋飛了過來。

楓錦年眼疾手快，穩穩接住了袋子。

幾個熱騰騰的包子被胡亂地塞進塑料袋，袋子本身還是破的。

老人陰沉的聲音傳來：“中午只有這個，愛吃不吃。”

楓錦年苦笑一聲，他倒是不介意吃什么——何況他的背包里本來就有不少干糧。

手機在餃子那里，楓錦年瞟了眼墻上的電子鐘。

11:27。

確實是該吃午飯的時候了。

“撲通——”一口咬下，肉香的湯汁在口腔中濺射的同時，巨大的聲響在耳后傳來，楓錦年回頭，瞳孔猛然一縮。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