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獵場驚鴻

秋狝的圍場漫著松針與枯草的氣息，馬蹄聲驟起時，沈驚塵正斜倚在馬背上，指尖轉著支翠綠的箭羽。

他是朝野皆知的逍遙小將軍，沈老將軍獨子，仗著戰功與圣寵，從不拘著朝堂規矩，日日要么縱馬獵場，要么混跡市井酒肆，活成了京中最不羈的一抹亮色。

“咻——”破空聲襲來的瞬間，沈驚塵懶懶散散的眼驟然銳利，反手一抄便攥住了那支偏得離譜的箭。

箭尾還帶著女子衣袖的熏香，他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白馬上，一身緋紅騎裝的少女正蹙著眉，玉指還維持著拉弓的姿勢，鬢邊金步搖隨著馬匹的輕顫微微晃動——是當今最受寵的昭陽公主，趙靈溪。

周遭侍衛早己驚出一身冷汗，趙靈溪卻先收了弓，縱馬上前，眉眼間帶著幾分嬌蠻卻不跋扈的歉意：“沈將軍，是我失了準頭。”

沈驚塵松開手，將箭擲回給她，指尖擦過她微涼的玉指，語氣漫不經心：“公主金枝玉葉，還是少碰這些鋒利物件的好，免得傷了自己，也驚了旁人。”

他說罷便調轉馬頭，黑馬揚蹄間，衣袍掃過滿地落葉，竟沒再多看她一眼。

趙靈溪捏著那支箭，望著他灑脫的背影，**微抿。

京中男子見了她，不是躬身行禮便是刻意逢迎，這般全然將她視作尋常女子，甚至帶著點“麻煩”意味的，倒唯有這沈驚塵一人。

三日后，宮宴之上。

沈驚塵奉命獻藝，長槍挽出朵朵銀花，槍尖挑落燈盞的瞬間，滿堂喝彩。

他收槍佇立，目光無意間掃過廊下，正撞見趙靈溪倚著柱子，手里拿著塊桂花糕，睜著杏眼首首地看著他，像只好奇的小獸。

西目相對的剎那，趙靈溪慌忙別開臉，卻沒注意到指尖的糕點碎屑落在了裙擺上。

沈驚塵喉間低笑一聲，趁眾人不備，抬手彈出顆瓜子，精準地將那碎屑彈掉。

趙靈溪猛地回頭，只看見他轉身向圣上行禮的背影，肩頭似乎還帶著未散的槍尖寒氣，卻奇異地讓她心頭暖了一瞬。

幾日后，京中忽然傳出消息，北方部落來犯，沈老將軍病重，圣上下令，命沈驚塵掛帥出征。

消息傳到昭陽宮時，趙靈溪正握著一卷兵書——那是她特意讓人從藏書閣找來的，想著或許能幫上他些什么。

她攥著書頁的手指泛白，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換了身素色衣裙，趁著夜色出了宮。

沈府的門扉緊閉，她卻憑著那日獵場的記憶，繞到了后院的角門，果然看見沈驚塵正站在槐樹下，對著一輪明月飲酒。

“沈將軍。”

趙靈溪輕聲喚他。

沈驚塵回頭，見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慣常的散漫：“公主深夜私闖侯府，若是被人看見，怕是要流言西起。”

“我不在乎。”

趙靈溪上前一步，將懷里的兵書遞給他，“這是我找的北疆地形紀要，或許有用。

還有這個——”她又拿出個瓷瓶，“是太醫給的金瘡藥，藥效極好，你帶著。”

月光落在她臉上，褪去了平日的嬌憨，只剩真切的擔憂。

沈驚塵看著她遞來的東西，沉默片刻，伸手接過，指尖第一次認真地觸碰到她的手，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

“多謝公主。”

他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幾分，“待我凱旋，必還公主一份大禮。”

趙靈溪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逍遙不羈，竟藏著她看不懂的鄭重。

她臉頰微紅，點了點頭，轉身便跑，裙擺掃過青石路，留下一串輕快卻慌亂的腳步聲。

沈驚塵握著那本還帶著她體溫的兵書，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仰頭飲盡杯中酒。

酒液辛辣，卻暖不過心頭那一點異樣的悸動。

他抬手撫過槍柄，目光望向北方的夜空——這一戰，他不僅要勝，還要活著回來，兌現那句承諾。

而宮墻之內，趙靈溪倚在窗前，望著沈府的方向，悄悄在心里默念：沈驚塵，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夜風穿過朱墻，將少女的祈愿，送到了那即將奔赴沙場的少年將軍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