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閔莊驚鴻

暮春的閔莊，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清氣的暖霧里。

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歪脖子老柳樹下，夜九正蹲在地上，神情專注地研究著兩行螞蟻為了一只肥碩的青蟲尸骸進行的一場慘烈鏖戰。

他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那道迥異于山野清芬的香風襲來時，他過了片刻才察覺。

那是一種蝕骨的、軟膩的甜香，像陳年的蜜糖化在了暖風里，無聲無息地浸潤過來，能讓人的骨頭縫都透出**。

夜九抬起頭。

視線撞進了一雙含情妙目之中。

那女子穿著一身似霞非霞的緋紅羅裙，云鬢微斜，珠釵輕晃，容顏嬌媚得不像凡俗之人，眼波流轉間，仿佛帶著勾子。

她身后，靜立著兩名身著素白衣裙的少女，容貌亦是清麗，但神色淡漠，如同玉雕。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原本在遠處竊竊私語、好奇張望的村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閔莊這等窮鄉僻壤，何時見過這等人物？

紅衣女子的目光在幾個被里正戰戰兢兢推出來的少年身上一掃而過，帶著顯而易見的挑剔與漠然，首到落在夜九臉上。

她蓮步輕移，攜著一陣更濃郁的香風，走到夜九面前。

纖纖玉指攜著一縷甜膩，幾乎要觸到他的下巴。

“根骨尋常，但這副皮相……”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笑意，尾音微微上挑，撓得人心*，“倒是百年難遇。

小子，可愿隨我回宗，享盡人間極樂？”

夜九心頭一跳。

合歡宗！

他聽村里的老秀才提起過，語氣是極度的不齒與恐懼，稱之為“吸人骨髓、毀人道基的邪魔外道”！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腳跟撞上一塊堅硬的土坷垃。

就在這時，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篇沉寂了三年、拗口至極的**，竟自行泛起點點微光。

字句依舊不明其意，卻帶來一絲莫名的清涼意，瞬間將他因這絕色女子而激蕩的心緒撫平。

是三年前那個雨夜！

爹娘渾身是血地歸來，強行讓他背熟這篇**，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絕望：“九兒，這東西，死也要爛在肚子里，除非……”除非什么？

他們沒能說完便匆匆離去，從此再無音訊。

此刻，這**竟自行運轉了？

他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臉上綻開一個符合他年齡和出身的、純真又帶著點羞澀的笑容，甚至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仙子姐姐，管飽嗎？”

紅衣女使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花枝亂顫，眼波流轉間媚意更盛：“管飽！

何止管飽，我合歡宗瓊漿玉液，靈獸珍饈，保證是你這山里娃兒想象不到的快活。”

她說著，玉手一翻，一枚通體瑩白、散發著**甜香的果子出現在掌心，遞到夜九面前。

“喏，這‘玉露果’，先給你甜甜嘴。”

果子異香撲鼻，勾得人饞蟲大動。

夜九卻敏銳地瞥見，那兩名白衣少女眼中極快閃過的一絲……近乎憐憫的神色？

心中警鈴微作。

他臉上驚喜更甚，雙手在粗布衣襟上用力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毫不猶豫地“咔嚓”咬了一大口。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液伴隨著一股溫和的暖流涌入西肢百骸，渾身舒坦得讓他幾乎**出來。

同時，識海中那無名**微光一閃，將那暖流迅速吸納、歸攏，融入經脈。

“謝謝仙子姐姐！”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像個得了寶貝的傻小子。

柳媚娘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其他幾個被挑選出來、包括面如土色的石蛋在內的少年少女，恢復了清冷：“人齊了，走吧，日落前需回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