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風，吹不散迷茫

滬城的六月，總是被黏膩的濕熱包裹。

明德學院的香樟樹下，散落著撕碎的試卷、喝空的啤酒罐，還有穿著學士服的年輕人，用擁抱和淚水告別西年青春。

林辰背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眼前喧鬧的人群，像個局外人。

“辰子！

最后一張合影，就差你了！”

宿舍老大王胖子揮著手機喊他，臉上掛著酒后的紅暈。

林辰快步走過去，擠進西個兄弟中間。

相機定格的瞬間，他努力揚起嘴角，心里卻像壓著一塊浸了水的海綿，沉重得喘不過氣。

他是宿舍里唯一的農村孩子，也是唯一沒找到工作的。

同宿舍的王胖子家里開建材廠，畢業就回家**；老二李哲考上了老家的***，下個月報到；老三張浩簽了滬城的一家國企，月薪八千，己經租好了離公司不遠的單間。

只有他，投出去的幾十份簡歷，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試后杳無音信。

“辰子，別愁了！”

王胖子拍著他的肩膀，酒氣撲面而來，“大不了跟我回老家，我爸的廠子給你留個管事兒的位置，月薪五千起步，不比在滬城漂著強？”

林辰搖搖頭，指尖攥得發白：“謝了胖哥，我想再試試。”

他不能走。

來滬城上大學的那天，母親把一沓皺巴巴的錢塞進他手里，紅著眼說：“辰娃，媽沒本事，就盼著你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別再像媽一樣一輩子刨土。”

這句話，他記了西年。

畢業聚餐散場時，己經是深夜十點。

林辰拒絕了兄弟們 “湊錢給他租房” 的提議，獨自走進了校門口的地鐵站。

他要去的地方，是位于滬城郊區的城中村 —— 張家浜。

那里的房租一個月八百塊，是他目前唯一能負擔起的落腳點。

地鐵里空蕩蕩的，冷氣開得很足，林辰裹了裹單薄的 T 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辰娃，工作找得怎么樣了？

要是實在不行，就回來吧，村里的養殖場招技術員，一個月也能掙三千多。”

林辰靠著冰冷的車廂壁，喉嚨發緊。

他點開語音，反復聽了三遍，才打字回復：“媽，找到了，一家互聯網公司，月薪六千，包吃住，您放心吧。”

發送成功的瞬間，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撒謊了。

別說六千，就連三千的工作，他都沒找到。

昨晚面試的那家 “科技公司”，其實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培訓機構，面試官畫了一堆大餅，最后說 “先交兩萬塊培訓費，培訓完包就業”。

林辰看著面試官油光滿面的臉，攥著口袋里僅剩的三千塊生活費，落荒而逃。

地鐵到站，林辰走出閘機，映入眼簾的是逼仄的街道、纏繞的電線和密密麻麻的握手樓。

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沿著泥濘的小路往前走，路過一家掛著 “張記小吃” 的門面，老板娘正收拾著桌椅，聞到空氣中飄來的炒粉香味，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這是他今天的第一頓飯。

“小伙子，要份炒粉嗎？

加個蛋，十塊錢。”

老板娘抬頭看到他，笑著招呼。

林辰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又搖了搖頭：“不了，謝謝阿姨。”

他加快腳步，走進了一棟斑駁的居民樓。

三樓的出租屋只有七八平米，擺了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柜，就再也容不下多余的東西。

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壁，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林辰把背包扔在床上，癱坐下來，看著天花板上剝落的墻皮，突然感到一陣絕望。

他掏出手機，打開**軟件，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上依舊是那些看過無數次的崗位 —— 要么要求 “985/211 優先”，要么要求 “三年以上工作經驗”，像一道道無形的門檻，把他擋在門外。

“難道我真的要回老家嗎？”

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推送新聞：“滬城啟動‘互聯網 + 鄉村’扶持計劃，鼓勵大學生返鄉創業，最高可獲五十萬創業補貼。”

林辰的目光頓住了。

返鄉創業？

他想起了老家漫山遍野的獼猴桃。

母親說過，村里的獼猴桃品質好，但因為交通不便、沒有銷路，每年都要爛掉大半。

如果…… 如果能把獼猴桃賣到網上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在他心底瞬間燎原。

他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眼睛亮了起來。

他打開電腦（大學時攢錢買的二手筆記本），搜索 “農產品電商首播帶貨創業補貼申請條件”，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在林辰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里。

他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走通，也不知道未來會遇到多少困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么認輸。

滬城的風，吹不散迷茫，但或許，他能自己劈開一條路來。

“媽，再給我三個月時間。”

林辰對著手機屏幕，輕聲說，“三個月后，我一定讓您看到希望。”

他關掉電腦，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開始收拾行李。

他要回一趟老家，不是逃避，而是為了尋找破局的機會。

六月的滬城，依舊濕熱，但林辰的心里，卻燃起了一團名為 “不甘” 的火焰。

這團火，將支撐著他，在這座鋼鐵森林里，從塵埃里，一步步走向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