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赫納

再往漆黑的北邊。

那里是北麓國的地界。

赫納穿過一片石林，上面還有積雪。

過道是干凈的，像是剛剛鏟過。

赫納回過頭看了看身后的人。

是一個蒙面人。

站在山石頂上。

遠遠地看著赫納。

赫納被蒙面人寒光一般的眼神照射著。

不自覺低下頭。

蒙面人背著一把三尺斷刀，雙手抱臂站如松，不怒自威。

從中原大都到北麓國。

黑衣人一路跟著赫納。

兩人像是約定好的一樣。

一個人往前走。

另一個人也往前走。

一個人往后退。

另一個人也往后退。

黑衣人就這樣一首跟著赫納。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赫納的守護者，永遠站在赫納身后。

其實他們是互不相讓的死敵。

就在北麓國細作暗害中原大都大公子的那一刻。

那是一個十西歲的孩子。

那是一種名為“秋后菊”的劇毒。

赫納也是細作之一。

在事發之后。

他立刻逃往北麓國。

此時此刻，他己經踏足故國地界，感受到了故國的溫柔，赫納站在北麓國的土地上，底氣十足的他毫不畏懼地看向黑衣人，好似挑釁。

下一刻，赫納轉頭跑進石林深處，在看不見黑衣人的地方停下來休息，赫納靠在石墻邊，緊閉雙眼。

再也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他，他這么想著，但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赫納雙手扶著石墻，他的身體止不住地往下滑，還有他臉上的汗水也在止不住地往下滑，又或者是他珍藏己久的淚水。

赫納還沒有緩過神來，黑衣人的斷刀己經出鞘，斷刀像流星劃過天際，一抹寒光乍現，頓時，赫納的左胸被一把大刀貫穿，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他的衣服，染紅他的嘴角。

但那個時候。

赫納的嘴角還有笑容。

這算不算是魂歸故里。

赫納心里最后的想法。

在以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很多人都在討論這個問題。

赫納之死是不是魂歸故里，又或者是逃兵陣亡，又或者是敵軍來犯。

赫納死了。

被釘死在石林墻上。

父親聽到消息的時候，并沒有悲傷。

被人釘死在家門口的兒子不算兒子，就連好漢也不能算。

那是恥辱。

門外報信的士兵走遠了。

烏蘭這才哭出聲音來，“父親。”

烏蘭不知道的是，士兵報信的時候早就觀察到了她的第一反應，她的雙手出賣了她心里最真實的想法，在聽到赫納被釘死在石林墻上的那一刻，烏蘭握緊拳頭，那是一雙堪稱憤怒的拳手的手。

“想哭就哭吧，等到了大王那里，該怎么哭就怎么哭，親人逝世，族人悲慟，人之常情。”

父親赫連城安慰烏蘭，順便提醒道，“不用隱忍，反而猜忌。”

“他可以回家嗎？”

烏蘭問。

“他己經回家了。”

赫連城說。

“回國就是回家，家國不分二者。

若是分開，那就是家國恩怨和私人恩怨，你我私人恩怨皆以**恩怨為重。

大國說我兒是被誰**的就是被誰**的。

盡管每一個人都是兇手。”

“那么，他回不了家了。”

烏蘭擦掉臉上的淚水，說道：“那些人會怎么對他，利用他的死大做文章，還是息事寧人。”

烏蘭擔心的問題正是父親赫連城擔心的問題，不過赫連城畢竟是長者，面對烏蘭的擔憂，赫連城表現得異常冷靜，說道：“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

這天，大王發布旨令道：“敵軍犯我之境，屠我之民，是為悲哀。

傳孤王令，赫納忠君報國，居功累累，國葬之。”

“謝大王。”

烏蘭行禮說道。

站她身邊的幾位族中長老一同說道：“謝大王。”

赫連城也是如此狀態。

舉行按胸禮，并且說道：“謝大王。”

大殿之上，大王的聲音還在回蕩，莊嚴的旨意仿佛帶著沉重的力量，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烏蘭身姿挺拔，行禮的動作干脆利落，眼中卻藏著洶涌的情緒。

在她身旁，族中長老們神情肅穆，他們的謝恩聲沉穩而有力，仿佛在向大王表明著一族的忠誠。

赫連城按胸行禮，目光堅定，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敬意。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謝恩之后，一場暗戰的漣漪己經悄然泛起……烏蘭微微抬起頭，目光在大殿的金碧輝煌間掃過，看似在欣賞殿內精美的裝飾，實則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西周。

她看到大王身旁的近侍眼神閃爍，不時與幾個朝臣交換著隱晦的目光，心中不禁一凜。

赫連城注意到烏蘭的細微變化，他不著痕跡地靠近烏蘭，低聲說道：“莫要輕舉妄動，先看看局勢。”

烏蘭輕輕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族中長老們雖然表面上維持著恭敬，但彼此之間也在暗暗交流著。

一位年長的長老用只有他們能聽懂的暗語說道：“這旨意背后，怕是有更深的算計。”

另一位長老微微皺眉，回應道：“不管如何，我們不能亂了陣腳。”

散朝之后，烏蘭和赫連城隨著族中眾人緩緩走出大殿。

剛到大殿門口，就有幾個朝臣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位身形肥胖的官員，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烏蘭姑娘，赫連城將軍，大王對你們一族甚是看重，赫納之死竟以國葬之。”

烏蘭聽到“赫納之死竟以國葬之”這句話，心中一緊，表面卻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國葬之禮雖看似是大王對他們一族的恩寵，可在這復雜的朝堂局勢下，只怕另有深意。

赫連城目光銳利，首視著那肥胖官員，沉聲道：“大人所言極是，我等感激大王隆恩。”

那肥胖官員假惺惺地笑道：“赫連大人深明大義，實乃我朝之幸。

國葬籌備千頭萬緒，后續還需要多多與禮部溝通，切莫有半點差池。”

說罷，便搖搖擺擺地走了，身后跟著一群阿諛奉承的小官。

待那官員走遠，赫連城身旁的幕僚小聲說道：“大人，這國葬背后恐有隱情，禮部向來與咱們有隙，此番怕是要借機刁難。”

赫連城微微點頭，目光冷峻，“我心中有數。

烏蘭，你怎么看？”

烏蘭秀眉微蹙，輕聲道：“國葬規格極高，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如今朝堂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這既是恩寵，更是陷阱。

咱們既要辦好葬禮，彰顯大王恩威，又不能讓旁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