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黃泉路48號撿垃圾

，視野能俯瞰小半花園。陳設嶄新齊全，冷色調簡約風格，干凈得像高級酒店套房，唯獨沒有一絲人氣。，走進浴室。巨大的**浴缸，光凈的瓷磚，未拆封的洗護用品散著清冽的松木香。他脫下舊衣，仔細疊好放在一邊，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全身，洗去一路風塵，也洗去那些與這里格格不入的煙火氣。，柔軟的羊絨貼著皮膚，妥帖，卻陌生。尺寸分毫不差，顯然是被精心測量過。鏡子里的少年，黑發微濕，眉眼清晰，與樓下相框里的男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沉，唇線抿得更緊。，客廳里多了一個人。，深色家居服，手持文件，眉宇威嚴，即便靜坐，也透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是嵐振峰，他的父親。，在沙發幾步外站定。，抬眼看來。目光銳利如刀，似要穿透這身新衣，直抵內里的骨血。他指了指茶幾上一疊薄薄的紙。“你的資料，還有成績單。”他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溫情，“我看了。”視線重新落回嵐臉上，眉頭未展，“在那邊，就學了這些？”
語氣里沒有貶斥，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評估——仿佛他不是失散十八年的兒子，而是一件待查驗資質、估算價值的物品。

嵐酥蘇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客廳里的古典座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寂靜里。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視線垂下，落在光潔的茶幾上，映著水晶燈破碎的光，和自已毫無波瀾的臉，“孤兒院的課程，只到這里。”

空氣驟然一滯。

燕飛從偏廳走進，聽見這話，腳步微頓，涂著精致口紅的唇緊緊抿起。嵐振峰沒再說話，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卻落在虛無處，久久未動。

晚飯在一張長得驚人的餐桌上進行。骨瓷餐具瑩白，銀器亮得晃眼。嵐酥蘇獨坐一側，父母坐在對面首位，中間隔著遙遠得令人心慌的距離。菜品無聲地上桌、撤下，咀嚼與餐具碰撞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餐廳里被無限放大，令人坐立難安。

全程無人說話。

那個躲在樓梯陰影里的少年，自始至終，沒有出現。

飯后，嵐振峰去了書房。燕飛叫住準備上樓的嵐酥蘇，語氣稍緩，卻依舊疏離：“家里規矩不多，該懂的明天陳姨會告訴你。”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容置喙的叮囑，“嵐澈，是你弟弟。他身體不好，性格內向，總愛待在房間里，沒事……不要去打擾他。”

嵐澈。

原來陰影里的少年，叫這個名字。

“知道了。”嵐酥蘇點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回到那間冰冷嶄新的房間，他沒有開頂燈，只擰亮床頭一盞暖黃小燈。走到窗邊，望著沉入夜色的花園，遠處都市的霓虹，在這里只剩一片模糊黯淡的光暈。這座豪宅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自已血**血液流動的聲音。

許久，他走到那個破舊的帆布行李袋前——與這房間格格不入的唯一舊物。打開，東西少得可憐：幾件舊衣，幾本書，還有一個邊緣磕痕明顯的鐵皮盒。

他輕輕打開盒子。

沒有貴重物品，只有幾樣零碎：一枚刻紋模糊的舊紐扣，一截褪色的紅繩，一張邊角卷起的黑白小照，上面是個年輕女人模糊的側影，懷里抱著一個襁褓。

指尖極輕地拂過照片邊緣，停留了很久很久。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壓下，將這一點微弱的暖光，緊緊裹在無邊的寂靜里。

深夜，整棟宅子徹底沉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