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天空一夜星辰

---前言---他蜷在沁涼的草叢里，眸底盛著一朵緩緩飄過的白云——那云里，藏著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小雨的名字；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一彎月牙懸在樹梢，清輝漫過窗欞，她說月牙尖上長著棵老榆樹，樹下有阿亮，也有她沒能說出口的牽掛。

故事，便在這星辰與白云的對望里，悄悄開篇。

陽光下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溫柔吻過小雨的臉頰，吹醒了土里探出頭的草芽，新抽綠的榆樹葉輕輕搖曳，像是在對這個重逢的世界輕聲問好。

“你好啊，小雨。”

身后傳來一聲問候，平淡得像風吹過草地，卻精準撞進小雨的心底。

她不用回頭便知，是阿亮來了——這個在這片草原上，等了她兩年多的人。

阿亮是農夫老張的兒子，母親在他襁褓中便不知所蹤，他自小跟著老張，在這片遼闊的草原鄉野里長大。

他不愛笑，也少言語，羊群的咩咩聲、頭頂的暖陽，是他最忠實的伙伴。

離他家幾里地外，有座凸起的小山頭，山坳里嵌著一汪碧綠的湖水，清得能映出天空的模樣。

湖邊立著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榆樹，老張說，他還是孩童時，這樹就己扎根在此，至于具體的樹齡，沒人說得清。

這里，是阿亮最常去的秘密角落。

仍是尋常的午時，阿亮做好了飯，卻遲遲沒等來老張。

在這少有人煙的草原上，一日兩餐準時歸家，是父子倆多年的默契。

等了半晌不見人影，阿亮便牽上兩只出生不久的羊羔出門尋人——這兩只小羊通人性得很，平日里總跟他形影不離。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大地，才走了三里路，汗珠便在阿亮黝黑的臉頰上聚成了串。

又走了一里地，腹中空空的他早己饑渴難耐。

這般炎熱的天，父親會去何處？

阿亮心頭掠過一絲疑惑，腳步卻不由得加快，身后的小羊羔也蹦蹦跳跳地跟著，蹄子踏過草地，揚起細碎的草牙。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小山頭的湖邊。

阿亮俯下身，掬起一捧清甜的湖水大口飲下，涼意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

一只調皮的羊羔用腦袋輕輕拱著他的后背，阿亮險些一頭栽進湖里，他轉過身揉了揉小羊的腦袋，又用湖水洗了把臉。

抬頭望向遠處，榆樹下竟立著一道人影。

阿亮心頭一喜，想著定是老張在樹下乘涼。

他讓小羊羔在湖邊吃草，獨自朝著老榆樹走去，想躲進樹蔭里避避烈日。

還有幾十米遠時，他隱約覺得那身影不像父親，反倒像個女孩。

再走近二十多步，輪廓漸漸清晰——不是老張。

阿亮猶豫了一下，想著上前問問，是否見過他的父親。

可當他走到那女孩身后，腳步卻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道背影，太熟悉了。

即便隔了兩年未見，這輪廓也時常在他夢里浮現。

一瞬間，千頭萬緒涌上心頭，阿亮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過了好半晌才慢慢緩過來。

是小雨。

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小雨，回來了……“你好啊，小雨。”

小雨指尖輕輕攥住了衣角，緩緩轉過身來。

陽光透過老榆樹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年多未見，她褪去了些許稚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溫柔的輪廓，眼神卻依舊清澈，像極了眼前這汪湖水。

當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時，她的瞳孔微微一縮，嘴角先是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眼底瞬間蓄滿了光。

“阿亮？”

她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風吹過榆樹葉的輕響。

阿亮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的“你回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開，仿佛要把這兩年多的空白都一一填滿。

小雨點點頭，目光掠過他黝黑的臉龐、沾著塵土的衣角，還有他身后不遠處低頭吃草的小羊羔。

沉默半晌，阿亮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指了指西周，“正午該回家吃飯了，我父親還沒回，我出來尋他。”

“我沒見過張叔。”

小雨搖搖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道，“我剛到這里沒多久，就想著來這樹下坐坐——小時候，你總帶我來這兒撿榆錢”提到小時候，阿亮緊繃的嘴角柔和了些。

他當然記得，春日里榆錢掛滿枝頭，綠油油的像一串串小銅錢，他爬上樹摘，小雨就在樹下撿，陽光灑在她的發梢，滿是清甜的氣息。

那些畫面，是他寡言童年里最明亮的光。

“記得。”

他輕聲說，目光落在老榆樹上，枝葉隨風輕搖，仿佛在呼應著他們的回憶。

就在這時，一只小羊羔吃完了草，蹦蹦跳跳地跑到小雨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模樣親昵。

小雨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著小羊柔軟的絨毛，眼里滿是歡喜：“它們真可愛，是你養的嗎？”

“嗯，出生才幾個月。”

阿亮看著她與小羊互動的模樣，心頭涌上一股久違的暖意，“它們很通人性。”

“像你小時候一樣。”

小雨抬頭看他，笑意更深了些，“那時候你也不愛說話，卻總把最好的榆錢都留給我，還會幫我趕走飛來的小蟲。”

阿亮的臉頰微微發燙，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皮膚，竟透出幾分泛紅。

他不善言辭，只能撓了撓頭，目光躲閃著，卻又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她。

就在兩人沉浸在重逢的暖意中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吆喝：“阿亮——”是老張的聲音！

阿亮眼睛一亮，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老張扛著一把鋤頭，正朝著湖邊走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卻在看到小雨時，瞬間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小雨？

你這丫頭，可算回來了！”

“張叔！”

小雨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老張放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欣慰地笑道：“好，好！

回來就好，這片草原，還有這棵老榆樹，都盼著你呢。”

他看了看身邊的阿亮，又看了看小雨，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走，回家吃飯去！

阿亮做了你小時候愛吃的玉米餅。”

阿亮連忙點頭，順手牽起兩只小羊羔的韁繩。

小雨跟在他身邊，腳步輕快，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兩道并肩的影子。

老榆樹下，風輕輕吹過，帶著湖水的清甜與草木的芬芳。

一片天空之下，星辰或許還未升起，但重逢的暖意，早己漫過了草原的每一個角落。

而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何年 寫于2025.11.4 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