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塊霉餅

風清瑤最后的意識，停留在刺入胸口的冰冷劍鋒，以及師姐那張混合著嫉妒與快意的俏臉上。

“為什么？”

她想問，但鮮血堵住了喉嚨，只有嗬嗬的聲響。

“師妹，要怪，就怪你太天才了，擋了所有人的路……”師姐的聲音溫柔又惡毒。

不甘、憤怒、滔天的恨意……這些情緒如同巖漿，在她意識湮滅的最后一刻轟然爆發。

然后——她“醒”了。

不是魂游天外，也不是轉生輪回，而是被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拽進了現實的軀殼——一種名為“饑餓”的，足以摧毀一切尊嚴和理智的感覺。

臭。

難以形容的、復合型的臭。

腐爛的食物、污水的腥臊，還有某種……呃，大概是身邊那個小乞丐身上傳來的，經年未洗的酸餿味。

餓。

胃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擰成了麻花，抽搐著發出尖銳的**。

眼前陣陣發黑，西肢軟得如同煮爛的面條。

風清瑤，不，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人，艱難地消化著這個事實。

她沒死，或者說，以一種極其憋屈的方式重生了——在一個七八歲、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小女乞丐身體里。

“搞什么……”她試圖調動內力，卻發現丹田空空如也，經脈細若游絲，而且多處堵塞。

這具身體，簡首是武學意義上的廢柴中的廢柴！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虛弱的身體，也驚動了旁邊那個蜷縮著的小身影。

“笑笑！

你醒了？！”

一個驚喜的、帶著稚嫩沙啞的聲音響起。

風清瑤，暫且認命地把自己代入“林笑笑”這個角色，側過頭，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同樣面黃肌瘦，頭發糾結如鳥窩，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滿是擔憂地看著她。

記憶碎片涌入——小石頭，原身流浪途中認的“哥哥”，一首像只護崽的小狗，把討來的、撿來的大部分食物都給了她。

“嗯……”林笑笑（以后均用此名）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喉嚨干得冒火。

“你餓暈過去一天了，嚇死我了！”

小石頭小心翼翼地從一個臟兮兮的破布包里掏出小半塊黑乎乎、帶著明顯霉斑的餅子，遞到她嘴邊，“快，吃點東西。”

那餅子散發著不祥的氣味，硬度堪比她前世練功用的鐵磚。

想她風清瑤，前世身為劍道天才，吃的雖是清修之食，卻也精致可口，何曾見過這等“兇器”？

但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尊嚴？

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她張開嘴，用盡力氣咬了一小口。

霉味、酸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瞬間充斥口腔，餅子粗糙得劃拉嗓子眼。

她幾乎是靠著意志力才把它咽下去，感覺那玩意兒像塊石頭一樣墜入了空蕩蕩的胃里。

“慢點吃，慢點……”小石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卻一口沒動。

林笑笑心里嘆了口氣。

這小孩，倒是純善。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嬉笑聲傳來。

“喲！

小石頭，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孝敬給虎爺我嘗嘗！”

三個年紀稍大、同樣衣衫襤褸，但體格明顯強壯不少的乞丐圍了過來，為首的是個豁牙的男孩，眼神兇狠，外號“豁牙虎”，是這片乞丐窩里的小霸王。

小石頭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把剩下的霉餅藏到身后，擋在林笑笑身前：“沒……沒什么！

虎哥，這是我妹妹救命的吃的！”

“救命？”

豁牙虎嗤笑一聲，一腳踹在小石頭肚子上，“你們兩個小**，命比蟑螂還硬！

趕緊交出來！”

小石頭被踹得悶哼一聲，蜷縮在地上，卻死死護著那半塊餅。

林笑笑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恃強凌弱，就是背叛與欺凌！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這具身體雖然虛弱不堪，手無縛雞之力，但她的眼力、她的武道經驗、她對于“力”的理解，早己深入靈魂。

她看著豁牙虎那漏洞百出的站姿，那發力時僵硬的核心，那因為輕蔑而完全不做防備的**……機會只有一次！

在那豁牙虎得意洋洋，準備再上前補一腳的瞬間，林笑笑動了。

她沒有力氣站起，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里剛剛偷偷攥住的一塊尖銳的小石**了出去！

目標并非豁牙虎的身體——那需要的力量她不具備。

目標是豁牙虎抬起的，那只支撐全身重量的右腳腳踝內側，一個極其隱秘的穴位。

角度、時機、對肌肉運動軌跡的預判，妙到毫巔！

“哎喲！”

豁牙虎只覺得右腳踝一陣突如其來的酸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卻又瞬間破壞了整個身體的平衡。

他“噗通”一聲，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臉朝下摔了個結結實實，門牙正好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頓時滿嘴是血。

“虎哥！”

“怎么回事？”

另外兩個小乞丐嚇了一跳，慌忙去扶。

豁牙虎被扶起來，捂著流血的嘴，又驚又怒地看著西周，最后目光落在依舊癱坐在地上，一副虛弱不堪模樣的林笑笑身上。

不可能是她！

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難道是撞邪了？

“晦氣！

真***晦氣！”

豁牙虎心里發毛，罵罵咧咧地，在同伴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跑了。

小石頭驚魂未定地爬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笑笑……他們，他們怎么自己摔了？”

林笑笑沒有回答，只是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她這具身體最后的力氣。

她靠在冰冷的墻角，微微喘息著。

目光掃過這骯臟破敗的街角，遠處是隱約傳來的、屬于這個陌生世界的喧囂。

體內那點霉餅帶來的微弱熱量，正在慢慢擴散。

前世的恩怨情仇，如同隔世云煙。

這一世，她林笑笑，一個手無寸鐵（只有半塊霉餅）的小乞丐，活下來了。

而且，看樣子，這個世界的人，似乎……不太會打架啊。

她舔了舔依舊干澀的嘴唇，看了一眼小石頭手里那半塊寶貝似的霉餅。

“哥，”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這餅，太硬了。

下次，我們換個軟點的。”

小石頭愣住了，看著妹妹那雙忽然變得無比清澈、又深不見底的眼睛，呆呆地點了點頭。

林笑笑閉上眼，開始默默回憶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并嘗試運轉前世最基礎，也最玄奧的吐納法門。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首先，得吃飽飯。

用她風清瑤的劍道智慧，去思考如何優雅且高效地……討飯。

這開局，真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