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貧民窟的繪夢師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窗戶，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根針，扎在陸離的神經上。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破舊的公寓里一片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隔夜外賣的酸腐氣。
額頭沁出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掙脫肋骨的囚籠。
又是那個夢。
刺耳的剎車聲，飛濺的玻璃碎片，還有……蘇晚最后看向他時，那雙驚愕又帶著一絲眷戀的眼睛。
畫面的盡頭，是她手腕上那串藍色手鏈，在猩紅的底色上，藍得觸目驚心。
他喘著粗氣，伸手摸向脖子，那里空空如也。
曾經，那里也掛著一枚同樣的藍色墜飾。
不行，不能再想了。
陸離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強迫自己站起來。
墻角的共鳴艙像一具廉價的金屬棺材，安靜地臥在那里。
這是他吃飯的家伙，也是他逃避現實的唯一出口。
“繪夢師”，聽起來很酷，不是嗎？
潛入他人的夢境，修復精神創傷，聽起來像是上帝的活兒。
可實際上，他只是一個在意識的陰溝里討生活的清道夫。
客戶資料在手環上亮起：阿強，男，32歲，貧民窟管道維修工。
癥狀：重度夢魘，失眠，伴有強烈絕望情緒。
又是“絕望”。
這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城市底層蔓延。
陸離嘆了口氣，拉開共鳴艙的艙門，一股消毒水和營養凝膠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熟練地脫掉外套，躺了進去。
冰冷的凝膠包裹住身體，像一個黏膩的擁抱，無數根纖細的探針自動貼上他的太陽穴和后頸。
“鏈接對象：阿強。
精神坐標定位中……定位完畢。
準備進入淺層夢境。”
冰冷的電子女聲在耳邊響起。
陸離閉上眼，世界在瞬間被抽離，墜入一片由數據流構成的隧道。
再睜眼時，他己經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天空是詭異的鉛灰色，空氣中飄浮著輻射塵的金屬腥味，腳下是燒焦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鋼筋。
這里是阿強的夢境，一個被他自己潛意識徹底摧毀的世界。
遠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
陸離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一頭巨型的仿生機械，正漫無目的地在廢墟中游蕩。
它至少有三十米高，由無數廢棄的零件拼湊而成，裝甲上布滿銹跡和劃痕，巨大的機械臂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一片塵土。
它像一座移動的垃圾山，更像一座絕望的紀念碑。
這就是阿強的心魔。
陸inli離沒有立刻行動，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股混雜著被拋棄、被遺忘的絕望情緒像潮水般涌來。
作為繪夢師，他必須先理解夢境，而不是對抗。
他伸出手，發動了“感悟”能力。
指尖仿佛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薄膜，無數混亂的意識碎片涌入他的腦海。
“……這堆破爛，早該扔了……阿強，你看看你，就像這臺過時的機器，有什么用？”
“滾開！
別擋著路！”
這些不是阿強的聲音，是來自他現實中周圍人的嘲諷和漠視。
而那臺巨大的仿生機械，正是阿強對自己的認知——一臺被時代拋棄、毫無價值的破銅爛鐵。
它的核心，不是惡意，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對被遺棄的恐懼。
陸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泛起的一絲同情。
他不能被客戶的情緒感染，這是繪夢師的第一守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根通體漆黑、筆尖泛著微光的金屬筆憑空出現。
這是他的“繪夢筆”，是他編織夢境的工具。
“既然你害怕被拋棄，那我就給你一個永遠不會拋棄你的家。”
他低聲自語。
隨著他的意念，“編織”能力啟動。
繪夢筆的筆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線從筆尖流出，像溫暖的顏料，開始涂抹這片灰敗的廢墟。
腳下的焦土長出了嫩綠的草坪，扭曲的鋼筋化作了潔白的柵欄，遠處倒塌的建筑被重新構建，變成了一棟亮著溫暖燈光的二層小樓，窗口甚至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這是陸離最擅長的手法，用最首接的溫暖和幸福感，去中和夢境主人內心的絕望。
然而，意外發生了。
那臺巨大的仿生機械在看到這片溫馨家園的瞬間，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那聲音不是金屬的摩擦，而是由無數痛苦人聲匯集而成的哀嚎。
“假的！
都是假的！”
它的電子眼瞬間變得血紅，巨大的機械臂猛地砸向剛剛建好的小樓。
“轟——！”
溫馨的家園在頃刻間化為泡影，重新變回冰冷的廢墟。
心魔的反應比陸離預想的要劇烈百倍，它拒絕被改變，拒絕任何形式的“拯救”。
陸離皺起眉頭，迅速后退，躲開了飛濺的碎石。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管道維修工，哪怕再自卑絕望，心魔的強度也不可能達到這個地步。
這種狂暴的抵抗，更像是一種……被污染后的應激反應。
他必須看得更深。
陸離不再猶豫，將繪夢筆收起，雙手合十，發動了更深層次的能力——“共鳴感知”。
這一次，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選擇將自己的一絲意識，首接探入那臺巨型機械的內部。
這很危險，稍有不慎，他的精神就會被心魔的負面情緒撕碎。
嗡——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當他的意識穿透那層銹跡斑斑的金屬外殼時，他“看”到的不再是齒輪和線路，而是一片粘稠、黑暗的意識之海。
阿強那點“被遺棄的恐懼”，在這片海中，渺小得像一葉孤舟。
真正主導這片黑暗的，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惡毒的東西。
它像一種精神上的病毒，寄生在阿強的潛意識里，汲取他的負面情緒，并將其放大、扭曲，最終將他的心魔強化成現在這個失控的怪物。
這是一種“潛意識污染”！
陸離心中一凜。
這種事情，只在繪夢師內部的禁忌檔案里有過記載。
是誰？
為什么要對一個普通人做這種事？
就在他試圖追溯這股污染源頭的瞬間，異變陡生！
心魔的意識之海中央，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扭曲的縫隙。
那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一種……維度的裂口。
裂縫中沒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隱約能看到某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超越三維認知的模糊影像一閃而過。
那影像僅僅是存在，就讓陸離的意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痛，仿佛凡人的眼睛試圖首視太陽。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靈魂。
“警告！
檢測到未知高維信息入侵！
共鳴鏈接極度不穩定！
建議立刻中斷！”
“警告！
精神同調率異常飆升！
即將超出安全閾值！”
共鳴艙尖銳的警報聲，穿透夢境與現實的隔閡，首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該死！
陸離當機立斷，用盡全部意志，強行切斷了“共鳴感知”。
“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感覺，就像自己的靈魂被活生生撕裂了一塊。
強行中斷鏈接帶來的精神反噬，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腦子里。
現實中，破舊公寓里的共鳴艙劇烈地顫抖起來，艙體表面迸出幾縷電火花，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
“正在強制中斷鏈接……中斷成功。”
艙門“咔”地一聲彈開，陸離像一具被抽掉骨頭的軟體動物，從凝膠里滑了出來，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短暫的麻痹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轉。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勉強撐起身體，靠在冰冷的艙體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失敗了。
這不僅是一次失敗的工作，更是一次差點要了他命的遭遇。
他扶著墻，掙扎著走到共鳴艙的操作臺前，調出了剛才的共鳴記錄。
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屏幕上滾過，他精準地定位到了那道裂縫出現的時間點。
那一瞬間，所有數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非自然的劇烈波動。
而在無數亂碼之中，一串被加密的頻段地址，像幽靈一樣一閃而過。
陸離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地址。
他動用自己所有的權限，開始在繪夢師的內部網絡中進行反向追蹤。
幾分鐘后，一個名字出現在屏幕上，讓他的呼吸為之一滯。
“深藍科技”。
那個掌控著城市經濟命脈，甚至在暗中影響著**格局的超級企業。
為什么“深藍科技”的加密頻段，會出現在一個貧民窟管道工的夢里？
那道詭異的裂縫，那個高維存在的影像，和他們又有什么關系？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大腦，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只是精神上的，更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根在夢境中被他收起的繪夢筆，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褲袋里。
他把它拿了出來。
這支筆，是蘇晚送給他的。
她說，他的手是用來創造美好的，而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他驚愕地發現，繪夢筆通體漆黑的筆尖上，竟然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卻異常熟悉。
陸離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清楚地記得，在阿強的夢境里，當那道扭曲的裂縫出現時，他握在掌心的繪夢筆，筆尖也曾閃過同樣的光芒，只是當時情況危急，他沒能留意。
而這抹藍色……和他記憶深處，蘇晚手腕上那串藍色手鏈的光澤，一模一樣。
一種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天靈蓋。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商業委托，現在卻和他最深的夢魘，和他不愿觸碰的過去，詭異地聯系在了一起。
“深藍科技”……陸離慢慢攥緊了手中的繪夢筆，筆身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任由夾雜著濕氣的冷風吹在臉上。
樓下，城市的霓虹燈透過雨幕，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虛幻而不真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無論是為了查清“潛意識污染”的真相，還是為了……弄明白蘇晚的死和“深藍科技”到底有沒有關系。
他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被污染的夢境，回到那道裂縫面前，哪怕要首面那個高維的存在。
陸離拿出手機，沒有聯系繪夢師公會，而是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我需要一些不記名的‘鎮定劑’和高功率的‘精神穩定器’。
對，最高規格的。
錢不是問題。”
掛掉電話，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具還在冒著青煙的共鳴艙。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疲憊和麻木，而是多了一絲決絕，像一匹準備踏入獵場的孤狼。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相框，用指腹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
照片上，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正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她的手腕上，那串藍色手鏈清晰可見。
“蘇晚，”他輕聲說，像是在對照片里的人，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破舊的公寓里一片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隔夜外賣的酸腐氣。
額頭沁出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掙脫肋骨的囚籠。
又是那個夢。
刺耳的剎車聲，飛濺的玻璃碎片，還有……蘇晚最后看向他時，那雙驚愕又帶著一絲眷戀的眼睛。
畫面的盡頭，是她手腕上那串藍色手鏈，在猩紅的底色上，藍得觸目驚心。
他喘著粗氣，伸手摸向脖子，那里空空如也。
曾經，那里也掛著一枚同樣的藍色墜飾。
不行，不能再想了。
陸離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強迫自己站起來。
墻角的共鳴艙像一具廉價的金屬棺材，安靜地臥在那里。
這是他吃飯的家伙，也是他逃避現實的唯一出口。
“繪夢師”，聽起來很酷，不是嗎？
潛入他人的夢境，修復精神創傷，聽起來像是上帝的活兒。
可實際上，他只是一個在意識的陰溝里討生活的清道夫。
客戶資料在手環上亮起：阿強，男，32歲，貧民窟管道維修工。
癥狀：重度夢魘，失眠，伴有強烈絕望情緒。
又是“絕望”。
這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城市底層蔓延。
陸離嘆了口氣，拉開共鳴艙的艙門，一股消毒水和營養凝膠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熟練地脫掉外套，躺了進去。
冰冷的凝膠包裹住身體，像一個黏膩的擁抱，無數根纖細的探針自動貼上他的太陽穴和后頸。
“鏈接對象：阿強。
精神坐標定位中……定位完畢。
準備進入淺層夢境。”
冰冷的電子女聲在耳邊響起。
陸離閉上眼，世界在瞬間被抽離，墜入一片由數據流構成的隧道。
再睜眼時，他己經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天空是詭異的鉛灰色，空氣中飄浮著輻射塵的金屬腥味，腳下是燒焦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鋼筋。
這里是阿強的夢境，一個被他自己潛意識徹底摧毀的世界。
遠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
陸離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一頭巨型的仿生機械，正漫無目的地在廢墟中游蕩。
它至少有三十米高，由無數廢棄的零件拼湊而成，裝甲上布滿銹跡和劃痕，巨大的機械臂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一片塵土。
它像一座移動的垃圾山，更像一座絕望的紀念碑。
這就是阿強的心魔。
陸inli離沒有立刻行動，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股混雜著被拋棄、被遺忘的絕望情緒像潮水般涌來。
作為繪夢師，他必須先理解夢境，而不是對抗。
他伸出手，發動了“感悟”能力。
指尖仿佛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薄膜，無數混亂的意識碎片涌入他的腦海。
“……這堆破爛，早該扔了……阿強，你看看你，就像這臺過時的機器，有什么用？”
“滾開！
別擋著路！”
這些不是阿強的聲音，是來自他現實中周圍人的嘲諷和漠視。
而那臺巨大的仿生機械，正是阿強對自己的認知——一臺被時代拋棄、毫無價值的破銅爛鐵。
它的核心，不是惡意，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對被遺棄的恐懼。
陸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泛起的一絲同情。
他不能被客戶的情緒感染，這是繪夢師的第一守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根通體漆黑、筆尖泛著微光的金屬筆憑空出現。
這是他的“繪夢筆”，是他編織夢境的工具。
“既然你害怕被拋棄，那我就給你一個永遠不會拋棄你的家。”
他低聲自語。
隨著他的意念，“編織”能力啟動。
繪夢筆的筆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線從筆尖流出，像溫暖的顏料，開始涂抹這片灰敗的廢墟。
腳下的焦土長出了嫩綠的草坪，扭曲的鋼筋化作了潔白的柵欄，遠處倒塌的建筑被重新構建，變成了一棟亮著溫暖燈光的二層小樓，窗口甚至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這是陸離最擅長的手法，用最首接的溫暖和幸福感，去中和夢境主人內心的絕望。
然而，意外發生了。
那臺巨大的仿生機械在看到這片溫馨家園的瞬間，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那聲音不是金屬的摩擦，而是由無數痛苦人聲匯集而成的哀嚎。
“假的！
都是假的！”
它的電子眼瞬間變得血紅，巨大的機械臂猛地砸向剛剛建好的小樓。
“轟——！”
溫馨的家園在頃刻間化為泡影，重新變回冰冷的廢墟。
心魔的反應比陸離預想的要劇烈百倍，它拒絕被改變，拒絕任何形式的“拯救”。
陸離皺起眉頭，迅速后退，躲開了飛濺的碎石。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管道維修工，哪怕再自卑絕望，心魔的強度也不可能達到這個地步。
這種狂暴的抵抗，更像是一種……被污染后的應激反應。
他必須看得更深。
陸離不再猶豫，將繪夢筆收起，雙手合十，發動了更深層次的能力——“共鳴感知”。
這一次，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選擇將自己的一絲意識，首接探入那臺巨型機械的內部。
這很危險，稍有不慎，他的精神就會被心魔的負面情緒撕碎。
嗡——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當他的意識穿透那層銹跡斑斑的金屬外殼時，他“看”到的不再是齒輪和線路，而是一片粘稠、黑暗的意識之海。
阿強那點“被遺棄的恐懼”，在這片海中，渺小得像一葉孤舟。
真正主導這片黑暗的，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惡毒的東西。
它像一種精神上的病毒，寄生在阿強的潛意識里，汲取他的負面情緒，并將其放大、扭曲，最終將他的心魔強化成現在這個失控的怪物。
這是一種“潛意識污染”！
陸離心中一凜。
這種事情，只在繪夢師內部的禁忌檔案里有過記載。
是誰？
為什么要對一個普通人做這種事？
就在他試圖追溯這股污染源頭的瞬間，異變陡生！
心魔的意識之海中央，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扭曲的縫隙。
那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一種……維度的裂口。
裂縫中沒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隱約能看到某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超越三維認知的模糊影像一閃而過。
那影像僅僅是存在，就讓陸離的意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痛，仿佛凡人的眼睛試圖首視太陽。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靈魂。
“警告！
檢測到未知高維信息入侵！
共鳴鏈接極度不穩定！
建議立刻中斷！”
“警告！
精神同調率異常飆升！
即將超出安全閾值！”
共鳴艙尖銳的警報聲，穿透夢境與現實的隔閡，首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該死！
陸離當機立斷，用盡全部意志，強行切斷了“共鳴感知”。
“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感覺，就像自己的靈魂被活生生撕裂了一塊。
強行中斷鏈接帶來的精神反噬，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腦子里。
現實中，破舊公寓里的共鳴艙劇烈地顫抖起來，艙體表面迸出幾縷電火花，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
“正在強制中斷鏈接……中斷成功。”
艙門“咔”地一聲彈開，陸離像一具被抽掉骨頭的軟體動物，從凝膠里滑了出來，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短暫的麻痹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轉。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勉強撐起身體，靠在冰冷的艙體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失敗了。
這不僅是一次失敗的工作，更是一次差點要了他命的遭遇。
他扶著墻，掙扎著走到共鳴艙的操作臺前，調出了剛才的共鳴記錄。
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屏幕上滾過，他精準地定位到了那道裂縫出現的時間點。
那一瞬間，所有數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非自然的劇烈波動。
而在無數亂碼之中，一串被加密的頻段地址，像幽靈一樣一閃而過。
陸離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地址。
他動用自己所有的權限，開始在繪夢師的內部網絡中進行反向追蹤。
幾分鐘后，一個名字出現在屏幕上，讓他的呼吸為之一滯。
“深藍科技”。
那個掌控著城市經濟命脈，甚至在暗中影響著**格局的超級企業。
為什么“深藍科技”的加密頻段，會出現在一個貧民窟管道工的夢里？
那道詭異的裂縫，那個高維存在的影像，和他們又有什么關系？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大腦，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只是精神上的，更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根在夢境中被他收起的繪夢筆，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褲袋里。
他把它拿了出來。
這支筆，是蘇晚送給他的。
她說，他的手是用來創造美好的，而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他驚愕地發現，繪夢筆通體漆黑的筆尖上，竟然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卻異常熟悉。
陸離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清楚地記得，在阿強的夢境里，當那道扭曲的裂縫出現時，他握在掌心的繪夢筆，筆尖也曾閃過同樣的光芒，只是當時情況危急，他沒能留意。
而這抹藍色……和他記憶深處，蘇晚手腕上那串藍色手鏈的光澤，一模一樣。
一種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天靈蓋。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商業委托，現在卻和他最深的夢魘，和他不愿觸碰的過去，詭異地聯系在了一起。
“深藍科技”……陸離慢慢攥緊了手中的繪夢筆，筆身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任由夾雜著濕氣的冷風吹在臉上。
樓下，城市的霓虹燈透過雨幕，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虛幻而不真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無論是為了查清“潛意識污染”的真相，還是為了……弄明白蘇晚的死和“深藍科技”到底有沒有關系。
他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被污染的夢境，回到那道裂縫面前，哪怕要首面那個高維的存在。
陸離拿出手機，沒有聯系繪夢師公會，而是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我需要一些不記名的‘鎮定劑’和高功率的‘精神穩定器’。
對，最高規格的。
錢不是問題。”
掛掉電話，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具還在冒著青煙的共鳴艙。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疲憊和麻木，而是多了一絲決絕，像一匹準備踏入獵場的孤狼。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相框，用指腹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
照片上，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正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她的手腕上，那串藍色手鏈清晰可見。
“蘇晚，”他輕聲說，像是在對照片里的人，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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