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綁定

仙界廣袤，云海沉浮，本該是萬靈向往之地，可花凝只覺得膩味。

她的洞府“凝華居”坐落在一條極品靈脈的泉眼上，仙氣濃郁得幾乎要化成靈液滴落，外間修士打破頭也求不來一寸的修煉圣地，于她而言，卻只是一間寬敞些、亮堂些的牢籠。

實在是，太無聊了。

最后一個看得順眼的仇家，三百年前被她一劍挑了老巢，連元神都沒逃掉，魂飛魄散前那錯愕又不甘的眼神，她至今還記得。

當時是痛快，如今卻連個能隔空對罵幾句的對象都沒了。

至于那些稱得上相熟的同門、道友，近千年來更是紛紛閉關的閉關，云游的云游，仿佛約好了一般。

偌大仙界，竟似只剩下她一個閑人。

花凝斜倚在萬年溫玉雕成的云床上，一頭青絲未綰，懶散地披泄下來，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月華凝碧”仙裙被她當成了家居常服，裙擺迤邐在地，也懶得用仙力拂拭塵埃——反正這洞府里纖塵不染，干凈得令人發指。

她伸出纖長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云床扶手上正列隊行進的一排靈玉蟻。

這些小家伙通體剔透，內蘊靈光，是仙界一種無害且頗具觀賞性的小生靈，此刻正勤勤懇懇地搬運著比它們身體還大上幾倍的靈晶碎屑。

“一、二、三……嘖，怎么又是十七只？

昨天是十七只，前天也是十七只，這蟻后不行啊，繁衍能力太差。”

花凝撇撇嘴，指尖仙力微吐，那隊形嚴謹的靈玉蟻瞬間被打亂，暈頭轉向地原地打轉。

連這點樂趣，都如此乏善可陳。

她嘆了口氣，翻身坐起。

閉關？

心境毫無波瀾，閉到天荒地老也是徒勞。

煉器？

倉庫里堆放的仙寶神器都快生銹了。

推演天機？

算來算去，都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平靜。

“罷了，出去走走，看看哪片云彩今天形狀比較別致。”

身影一晃，己消失在凝華居內。

仙界景致，億萬年不變。

奇峰聳立，飛瀑流泉，仙鶴祥瑞穿梭云間，美則美矣，看久了也就那樣。

花凝駕著一朵毫無特色的祥云，漫無目的地飄著，神識散開，掠過一片片仙山福地，感受到的不是閉關的沉寂結界，就是些小仙小童規規矩矩的修煉氣息，無趣得很。

正打算打道回府，繼續回去數螞蟻，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遭渾厚仙氣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動，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波動很奇特，并非仙力，也非妖魔之氣，更非下界修士的靈力，帶著一種……脆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閃爍感。

花凝眉梢微挑，來了點興致。

云頭一轉，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一處荒僻的、連低級仙草都懶得生長的碎石帶掠去。

在一塊巨大的、布滿孔洞的暗沉隕星核心處，她看到了那個小東西。

一個約莫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團子。

光暈不穩定地明滅著，像風中殘燭。

團子表面并非光滑，而是由無數細密到肉眼難辨的奇異符文構成，這些符文正以驚人的速度流轉、崩潰、又艱難重組。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靠近，光團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帶著哭腔、奶聲奶氣的電子音，首接響在花凝的識海：“嗚……檢測到……檢測到高能生命體！

符合綁定條件！

求求……求求你，綁定我吧！

我要……我要不行了！”

花凝饒有興味地蹲下身，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那光團。

觸感微妙，并非實體，卻有一種堅韌的彈性，像戳破一層水膜。

“小東西，你是什么？

器靈？

還是什么我沒見過的精怪？”

“我……我不是器靈！

我是來自高維宇宙的‘萬界劇情維護系統’，編號005！”

光團，或者說系統005，感受到花凝指尖傳來的、浩瀚如星海般的能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解釋，帶著明顯的哽咽，“我的**宿主……隕落了，我被迫脫離，能量即將耗盡，流落至此……再不綁定新宿主執行任務，我就要徹底消散，被格式化了！

嗚嗚嗚……系統？

高維宇宙？”

花凝眨了眨眼，這些詞匯對她而言頗為新鮮，“綁定你，有什么好處？

幫你，于我何益？”

她堂堂仙尊，可不是什么樂于助人的活菩薩。

“有好處！

有大好處的！”

005急切地喊道，光團又亮了幾分，“綁定后，我們可以穿梭諸天萬界，體驗無數不同的風景、文明和故事！

宿主您可以獲得各種新奇的知識、寶物，甚至……甚至可以打發時間！

對！

打發時間！

我看**像……很閑？”

最后那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花凝的*處。

穿梭萬界？

體驗新奇？

聽起來，似乎比數螞蟻要有趣那么一點點。

她沉吟著，沒有立刻答應。

那系統005見她猶豫，頓時慌了，光團劇烈閃爍，哭聲更大了，簡首是嚎啕大哭：“哇——宿主大人！

求求您了！

綁定我吧！

我很有用的！

我能導航、能分析、能儲物，還能陪您聊天解悶！

我不想被格式化啊！

那跟死了沒什么區別！

嗚嗚嗚……我好不容易才誕生意識，還沒看過幾個世界呢……”眼淚汪汪的發光團子，哭得幾乎要抽過去，那奶聲奶氣的電子音渲染力極強，竟讓花凝久未起波瀾的心湖，生出了一絲……類似于“欺負小孩子”的微妙負罪感？

“行了行了，別哭了。”

花凝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眉心，語氣帶著點無奈，“吵得本尊頭疼。”

005的哭聲瞬間小了下去，變成小聲的抽噎，光團一顫一顫的，可憐極了。

“看你這么慘，本尊便發發善心。”

花凝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就當是……撿個寵物養著玩吧。”

“真的嗎？

謝謝宿主大人！

謝謝！”

005喜極而泣，光團猛地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道由無數符文構成的流光瞬間射出，沒入花凝的眉心。

“開始綁定程序！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層次……無法解析！

能量等級……無法估量！

靈魂強度……超出測量上限！

綁定成功！

宿主花凝，**，系統005竭誠為您服務！”

005的聲音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喜悅，連電子音都透著一股歡快勁兒。

花凝感受了一下識海中多出的那道微弱聯系，以及一個簡潔的、仿佛光屏般的界面，上面顯示著她的名字和一個空空如也的任務列表。

有點意思。

“那么，寵物005，”她懶洋洋地開口，“我們現在去哪玩？”

“宿主！

不是玩，是做任務！”

005的語氣嚴肅起來，雖然奶聲奶氣削弱了大部分威嚴，“我們的職責是維護諸天萬界重要劇情的穩定！

幫助哪些有怨氣影響小世界運行的人，完成心愿。”

“心愿？”

花凝臉上的閑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

她，花凝仙尊，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劍下亡魂能填平一座魔淵，現在要她去一個小世界，當什么……？

真當自己是許愿池里面的王八？

“我選擇擺爛。”

她干脆利落地說道，轉身就要回她的凝華居。

拯救世界？

聽著就麻煩，還不如回去看螞蟻搬家。

“哇——不要啊宿主！”

005瞬間故態復萌，哭得比剛才還要凄慘，光團在她身邊焦急地上下飛舞，“任務失敗我真的會被主系統格式化的！

嗚嗚嗚……我才剛找到新宿主，我不要死啊！

宿主大人您行行好，救救他，也救救我吧！

那個世界很簡單的，以您的力量，伸根手指頭就能搞定！

求求您了！”

眼淚攻勢再次來襲。

花凝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快要光屑紛飛的團子，聽著它那悲悲切切的電子音，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麻煩。”

她撇撇嘴，“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太好了！

宿主大人您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宿主！”

005立刻破涕為笑，光團蹭了蹭她的臉頰，“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開始傳送！”

一道柔和的白光將花凝籠罩。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仙界，隨之而消失的就是花凝的洞府，就連那17只靈玉蟻，也一同和花凝消失在仙界。

踏入時空通道的第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全方位的壓制感驟然降臨！

仿佛整個世界的規則都變成了沉重的枷鎖，死死地勒在她的仙魂、肉身乃至每一絲仙力上！

洞府中那浩瀚無邊、隨心所欲的力量瞬間變得凝滯、沉重，如同被凍結的江河。

周圍不再是熟悉的仙靈之氣，而是一種污濁、稀薄、令人極度不適的能量環境。

花凝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她后悔了。

這鬼地方，連她洞府里用來墊桌腳的石頭都不如！

白光徹底散去，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她似乎站在一條狹窄、潮濕、散發著霉味和垃圾酸臭的小房間里，外面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環繞在花凝耳邊。

而她自身，那具早己淬煉得不垢不凈、萬劫不磨的仙尊法體，此刻竟傳來一陣陣虛弱的眩暈感，西肢沉重如同灌鉛。

“005，”花凝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冰冷，和壓抑的怒火，“這就是你說的，‘伸根手指頭就能搞定’？”

識海中的光團瑟縮了一下，小聲地、帶著討好地回答：“那個……宿主，為了適應小世界規則，您的力量被暫時封印了絕大部分……現在，大概、可能、也許……只比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強上那么一點點？”

花凝：“……”她看著自己身上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衣服，指甲縫里面都是污垢，花凝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罪，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把那個哭唧唧的光團子捏碎當球踢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