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暖冬初遇

臘月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磚窯廠的圍墻，林晚裹緊了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指尖還是凍得發僵。

她盯著眼前紅漆斑駁的木門，聽見屋里傳來的咳嗽聲，心里像壓了塊冰。

“進去吧，以后這就是你家了?！?br>
送親的嬸子拍了拍她的后背，語氣里帶著點同情，“顧隊長是個好人，就是命苦，你好好跟他過日子，錯不了?！?br>
林晚咬了咬下唇，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里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八仙桌，墻角堆著半袋紅薯，唯一像樣的是個掉漆的木箱。

炕頭上坐著個男人，穿著軍綠色的舊大衣，眉眼周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正低頭咳嗽，手里還攥著本翻得卷邊的《農機維修手冊》。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那是顧廷州，磚窯廠的生產隊長，也是她剛拜完堂的丈夫。

“坐吧?！?br>
顧廷州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桌邊的板凳，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點不自在的疏離。

林晚依言坐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門親事是她爹定的，她原在縣城的紡織廠當臨時工，可上個月爹突然中風躺倒，家里欠了一堆債，是顧廷州拿了五十塊錢救急，條件是娶她。

她對他不熟，只聽說他以前當過兵，在戰場上受了傷，落下了咳嗽的病根，三十歲了還沒成家。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又陌生。

顧廷州話不多，每天天不亮就去磚窯廠上工，晚上回來要么翻看農機書，要么就幫著她劈柴挑水。

他從不跟她多說什么，分房而睡，吃飯時也只是默默添飯，偶爾提醒她“多吃點，天冷”。

林晚性子內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這個名義上的丈夫相處，只能默默操持家務，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會在他咳嗽時，悄悄煮一碗加了冰糖的梨水放在桌上；會在他衣服破了時，趁著他上工偷偷縫補好，還細心地把補丁藏在衣角。

顧廷州不是不察覺。

那天他下班回來，看見桌上溫著的梨水，指尖碰了碰瓷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里。

他翻開自己的舊軍裝，發現袖口的破洞被縫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不像他以前自己縫的那樣歪歪扭扭。

他開始試著跟她說話，問她以前在紡織廠的事，問她喜歡吃什么。

林晚起初還有些拘謹，慢慢也就放開了些，會跟他說縣城里的新鮮事，說她以前喜歡看的小人書。

有一次磚窯廠趕工期，顧廷州連著加了好幾天夜班，回來時淋了雨，晚上發起了高燒。

林晚急得不行，半夜冒著寒風跑去村醫家拿藥，回來后守在他床邊，一遍遍地用溫水擦他的額頭和手心。

顧廷州迷迷糊糊中醒來，看見她趴在床邊，眉頭皺著，眼里滿是擔憂。

昏黃的油燈照著她的側臉，睫毛長長的，像蝴蝶的翅膀。

那一刻，他心里某個堅硬的角落忽然就軟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發。

林晚驚醒，抬頭看見他醒了，眼睛一亮：“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喝點水？”

顧廷州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喉結動了動，低聲說：“林晚，謝謝你?！?br>
她愣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小聲說：“我們是夫妻啊。”

“是啊，夫妻?！?br>
顧廷州重復著這兩個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開春后，磚窯廠的活少了些。

顧廷州聽說縣里要辦農機培訓班，便報了名。

每天早上，他會先送林晚去村頭的菜地，再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去縣城。

傍晚回來時，總會給她帶些小東西，有時候是一顆糖，有時候是一小把剛上市的櫻桃。

林晚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她會在顧廷州學習時，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做針線活；會在他遇到難題時，陪他一起琢磨。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屋子里滿是淡淡的煙火氣。

有一天晚上，顧廷州從培訓班回來，手里拿著一個用木頭刻的小兔子，憨態可掬。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她：“看你總喜歡喂院子里的兔子，就給你刻了一個。”

林晚接過小兔子，木頭的觸感溫潤，心里甜絲絲的。

她抬頭看向顧廷州，他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溫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來愛情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一見鐘情，也可以是細水長流的日久生情。

她輕輕“嗯”了一聲，把小兔子緊緊攥在手里，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顧廷州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忍不住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有些微涼。

他握緊了些，低聲說：“林晚，以后的日子，我會好好對你。”

林晚抬起頭，撞進他溫柔的眼眸里，用力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屋子里的兩個人，也照亮了他們往后漫長而溫暖的歲月。

原來，在那個慢節奏的年代里，最動人的愛情，莫過于這樣，從陌生到熟悉，從相敬如賓到心心相印，在柴米油鹽的瑣碎里，慢慢暖透了彼此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