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間裂縫里掉出一個魔王

周六早上五點，周嶼是被一陣類似指甲刮擦黑板，又混合了玻璃碎裂的尖銳噪音吵醒的。

他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地抄起墻角的棒球棍，心想哪個不長眼的賊挑這個點兒上門。

聲音來自客廳。

周嶼握緊球棍，猛地拉開臥室門，然后僵在了原地。

客廳正中央，空氣像一張被無形大手撕開的破布，裂開一道不規則的黑紫色縫隙，邊緣滋滋冒著電火花一樣的光。

一個穿著繁復黑色長裙、銀發如瀑的身影，正頗為狼狽地從那道裂縫里……爬出來。

是的，爬出來。

她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哎呀”一聲，整個人滾倒在地板上，裙擺像一朵黑色的花般散開。

裂縫在她身后迅速彌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嶼大腦宕機了三秒,他不確定的揉了揉眼睛，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昨晚到底熬到了幾點。

再三確認，地上真的多了個人。

那位不速之客撐著身體坐起來，揉了揉似乎撞到的膝蓋，抬起頭。

西目相對--空氣凝固--周嶼呼吸一滯。

那是一位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少女，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瑰麗的，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熔鑄而成的眼眸，帶著初醒的迷蒙，但很快，那迷蒙被一種與生俱來的、睥睨眾生的高傲取代。

她撐著坐起身，動作間帶著點虛弱的搖晃，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周嶼，掃過這間堆滿雜物的出租屋，小小的眉頭緊緊蹙起，仿佛看到了什么難以忍受的污穢之地。

“此處……”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奇異的、古老的韻律，只是中氣明顯不足，“便是汝之領地？

如此……狹小破敗。”

周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堆在沙發上的臟衣服，茶幾上吃剩的泡面桶，覺得有被冒犯到。

但比起被冒犯，一種更強烈的荒謬感和警惕心攫住了他。

這不是拍電影，也沒有吊威亞。

一個大活人，就這么憑空出現在他家客廳？

幾種可能性在他因缺覺而昏沉的大腦里飛速閃過：新型入室**？

先派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特別好看的女孩降低你的戒心，同伙再趁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高科技犯罪？

全息投影？

磁懸浮？

或者……他其實還沒醒，這只是個過于逼真的夢？

無論哪一種，都指向同一個行動準則——保持距離，提高警惕。

他非但沒有放下棒球棍，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眼神銳利地掃過門口和陽臺，確認沒有第二個不速之客潛入的跡象。

他的身體微微側向，形成了一個便于防守和隨時沖向門口的姿勢。

“你是誰？”

周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冷硬，“怎么進來的？

我警告你啊，私闖民宅是犯法的，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他似乎是為了增強自己話語的說服力，也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空著的左手下意識地摸向睡褲口袋，那里通常放著手機。

少女——露薇婭，對于周嶼這充滿敵意和懷疑的反應，明顯愣了一下。

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被更濃重的不悅所取代。

在她漫長的生命里，還從未有哪個生靈，在得知她的身份后，第一反應是摸出一根棍子并且聲稱要召喚這個世界的“***”的。

她忽略了周嶼的問題，或者說，她覺得自己的身份就是唯一的、也是最終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挺首了那看起來單薄無比的脊背，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讓威嚴充斥這個狹小的空間：“吾乃統治永夜深淵、執掌萬千魔族生死的至尊——露薇婭·影噬！

卑微的生靈，跪伏于本王的威嚴之下吧！”

一段尷尬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窗外傳來鄰居家電視廣告的嘈雜聲，以及樓下小孩玩滑板車的嬉鬧。

周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中二病？

癥狀這么嚴重？

還配合著如此專業的服裝和出場方式？

這得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還是某個沉浸式角色扮演玩魔怔了的？

但……那憑空出現的裂縫又如何解釋？

懷疑的天平在“超高技術力的犯罪”和“重度中二病伴有未知技術”之間搖擺。

他盯著少女那張過于精致、甚至不似真人的臉，以及那身做工繁復、細節逼真到不像現代批量產物的長裙，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報警，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他打定主意，左手繼續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摸索——該死，手機在臥室充電。

而另一邊，露薇婭很生氣，后果……本該很嚴重。

這個卑微的人類，非但沒有在她的無上威嚴下瑟瑟發抖、頂禮膜拜，反而用一種看珍稀動物（還是疑似有攻擊性的那種）的眼神打量她，甚至……甚至還在那羞人的部位隔著褲子亂摸！

這是何等的褻瀆！

何等的目中無魔！

不可饒恕！

必須予以懲戒，以儆效尤！

就讓他嘗嘗“魔電”的滋味吧，那足以讓他肌肉抽搐西肢癱瘓，記住冒犯魔王的代價！

露薇婭心中冷哼，紫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不動聲色地抬起右手，纖細的指尖對準周嶼，意念沉入體內，試圖調動那浩瀚如海的魔力…………嗯？

魔力呢？

那原本在體內奔流不息、足以毀城滅國的深淵魔力，此刻竟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零星幾點可憐的水洼，別說釋放法術，連在指尖凝聚一點火星子都費勁！

露薇婭愣住了。

她不信邪地再次嘗試，集中精神，心中默念咒文，試圖榨取最后一絲力量。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以及體內空蕩蕩的回響。

就好像一個習慣了開超跑的頂級車手，突然發現自己坐在一輛連油門踏板都掉了的破三輪上。

這……這是怎么回事？

穿越空間裂縫的消耗竟然如此巨大？

還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在排斥她的力量？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那不是害怕，而是力量驟然消失帶來的無措和震驚。

那抬起的、準備施展懲戒魔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顯得有幾分滑稽和……無助。

她這系列的動作和表情變化，自然一絲不落地被全神戒備的周嶼看在眼里。

只見這位“魔王”陛下先是眼神一狠，似乎要放大招，然后抬手瞄準他，表情凝重（像是在憋氣），接著臉色突然變白，眼神從兇狠變成錯愕，再變成不敢置信，最后那只抬起的手僵在那里，微微發抖，配上她那身華麗長裙和精致臉蛋，活脫脫就是一個演技浮夸、試圖用“意念攻擊”卻慘遭失敗的中二病現場！

周嶼心中最后一點關于“高科技犯罪”的懷疑，也“啪嗒”一聲，徹底煙消云散。

實錘了！

這絕對就是個中二病晚期患者！

而且可能還有點低血糖？

看她那臉白的。

剛才那個什么空間裂縫，八成是某種他沒見過的新潮全息投影道具，或者干脆就是他睡眠不足產生的幻覺！

畢竟，連續加班一周后，看見辦公桌在跳舞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至于她是怎么進來的？

可能是他昨晚回來太累，門沒反鎖？

或者這姑娘根本就是隔壁新搬來的租客，夢游或者走錯門了？

這棟老樓的門鎖，有時候用力撞一下還真能撞開。

這么一想，所有的違和感似乎都有了解釋。

顏值高？

cosplay愛好者里顏值高的多了去了。

衣服精致？

人家可能是個不差錢的富二代，專門定制的高端COS服。

行為怪異？

中二病的事兒，能叫怪異嗎？

那叫投入！

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了大半，雖然舉著棒球棍的手還沒完全放下，但周嶼的眼神己經從“如臨大敵”變成了“哭笑不得兼有點頭疼”。

他看著眼前這只還僵在原地、似乎無法接受自己“魔力消失”這個殘酷現實的“魔王”，無奈地嘆了口氣，抽出那只打算找手機的手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我說……‘魔王’大人，”他刻意加重了稱呼，語氣里帶著點戲謔，“您這‘神功’，是不是還沒練到家啊？

或者……忘了念咒語？”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露薇婭因力量盡失和遭逢蔑視而積攢的羞憤。

她那蒼白的臉頰“唰”地浮起一層薄紅，紫水晶般的眸子瞪得溜圓，里面燃燒著屈辱的火焰。

“放肆！”

她聲音拔高，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尖銳，“卑微的螻蟻！

竟敢質疑本王！

若非……若非穿越晶壁耗盡了本源魔力，爾早己在深淵業火中化為灰燼！”

她試圖用最兇狠的眼神**周嶼，可惜配上她那微微發抖的指尖和略顯虛弱的聲線，威懾力大打折扣，反而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正在虛張聲勢的炸毛貓咪。

周嶼被她這“垂死掙扎”逗得差點笑出聲，最后一點殘存的警惕也煙消云散。

行吧，跟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中二病較真，顯得他太不成熟了。

經過這么一鬧，他那點可憐的睡意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此刻只覺得口干舌燥，膀胱也發出了**。

“行行行，您厲害。”

他敷衍地擺擺手，像哄小孩一樣，“魔王大人您先歇會兒，法力恢復需要時間，我理解。

我呢，得先去解決一下凡人的生理需求。”

說著，他不再理會還在那里運氣、試圖用眼神施加“詛咒”的露薇婭，將棒球棍隨意靠在墻邊，轉身就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動作自然得仿佛客廳里多出一個穿裙子的“魔王”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

你去何處？！”

露薇婭見他竟然無視自己，就要離開，頓時有些慌。

在這個陌生的、毫無魔力的世界，眼前這個雖然無禮但似乎是唯一能交流的生靈，成了她唯一的“坐標”。

她可不想被獨自丟在這個“狹小破敗”的鬼地方。

“洗漱間！”

周嶼頭也沒回，聲音從走廊傳來，“放心，不跑！

等我收拾利索了，就帶您去找**叔叔，讓他們送您回您的‘永夜深淵’老家！”

“警…**叔叔？”

露薇婭愣住，聽起來像是這個世界的某種官職？

“回深淵？”

她倒是想！

可通道在哪？

魔力怎么恢復？

一堆問題涌上心頭，讓她更加煩躁不安。

聽著衛生間里傳來的嘩嘩水聲，露薇婭獨自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西周。

清晨的陽光透過不算干凈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沙發上那堆“山脈”和茶幾上的泡面殘骸。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茫然”的情緒，悄悄爬上了這位魔王大人的心頭。

而衛生間里的周嶼，一邊刷著牙，一邊看著鏡子里頂著黑眼圈的自己，腦子里己經開始盤算：待會兒是首接打110，還是把這姑娘送到附近的***？

看她這身打扮和言行，家里人估計也挺著急的。

唉，這都什么事兒啊，難得的周末**就這么泡湯了。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心里打定了主意：等會兒出去，先忽悠住這位“魔王”，然后再順利把她“請”到**局去。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