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帶著硫磺與腐朽氣息的空氣灌入肺中，激得林瑞城劇烈地咳嗽起來。那股失重與靈魂被撕扯的眩暈感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仿佛整個暗紅色的天空都壓在他的肩頭。，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腳下是黑色的砂礫，踩上去發出窸窣的聲響。遠處那些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的陰影森林，以及天邊隱約傳來的、無法名狀的低沉嘶吼，都在無情地宣告——這里絕非地球上的任何已知角落。“呼吸放慢，盡量適應。這里的‘靈’對你這種剛來的‘素體’會有些排斥。影”的聲音依舊平淡地直接在他腦海響起，聽不出絲毫疲憊或緊張。他/她周身的陰影似乎比在倉庫時凝實了些，像一層流動的暗色鎧甲。“這里……就是暗淵？”林瑞城的聲音干澀沙啞，他緊緊攥著胸前那枚愈發冰涼的雨花石，仿佛那是連接過去世界的唯一信物。“不，這里只是‘里世界’的邊緣，被稱為‘裂隙區’。”影糾正道，那雙銀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暗淵是更深處、更危險的地方，可以理解為……這一切異常與混亂的源頭。你哥哥，就在通往那里的某個坐標附近。里世界……”林瑞城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匯，“它到底是什么？另一個星球？平行宇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沒那么復雜。它就像現實世界的……倒影，或者說是沉淀層。你們的世界光鮮亮麗，運行著所謂的‘科學法則’；而這里，則堆積了那些法則無法解釋的‘殘留物’——溢散的情緒、執念、古老信仰的碎片，以及因它們而生的……東西。”，指向那片蠕動的陰影森林：“看到那些了嗎？那是‘怨嗟林’，由無數沉淪靈體的負面情緒聚合而成，會本能地吞噬一切帶有生氣的靈魂。還有你腳下這些黑砂，它們可能曾是被遺忘的歷史塵埃，在這里具象化了而已。”
林瑞城感到一陣寒意。現實世界的倒影？這聽起來遠比異世界更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那些怪物……”

“大部分是失控的‘靈’，或者由強大執念、異常能量聚合而成的‘畸變體’。”影打斷他，“它們渴望穿過‘界隙’，前往你們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而我們的工作，就是阻止它們，清理掉那些不該存在的‘垃圾’。”

“我們？”林瑞城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我們’。”影終于將目光完全投向林瑞城，“在你們的世界，為了應對這些‘非常規事態’，也設立了一些機構。只是普通人無從知曉。”

林瑞城感到一陣寒意。現實世界的倒影？這聽起來遠比異世界更令人毛骨悚然。這個認知讓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胸前的雨花石，那冰涼的觸感此刻竟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慰。

“所以，那些怪物......”他的聲音在詭異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微弱。

“大部分是失控的‘靈’，或者由強大執念、異常能量聚合而成的‘畸變體’。”影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平淡，“它們渴望穿過‘界隙’，前往你們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而我們的工作，就是阻止它們，清理掉那些不該存在的‘垃圾’。”

“我們？”林瑞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我們’。”影終于將目光完全投向林瑞城，那雙銀色的眼眸在暗紅天幕下閃爍著非人的光澤，“在你們的世界，為了應對這些‘非常規事態’，也設立了一些機構。只是普通人無從知曉。”

他抬手，陰影構成的指尖在空中輕輕劃動，三道不同顏色的微光符號隨即浮現，如同全息投影般懸浮在兩人之間。

“這是‘749局’。”影指向一個藍色的、類似鷹眼的符號，“他們主要負責處理具有實體形態的異常存在和超自然現象。局內成員多是天生的‘異能者’，或是經過特殊強化的戰士。能力五花八門，控火、念力、預知......算是應對這類事件最常規的武裝力量。”

符號變換，一個綠色的、形似太極又如同糾纏藤蔓的圖案亮起。

“‘命魂所’。”影繼續解釋，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鄭重，“這里的成員被稱為‘命魂師’。他們的能力更為特殊，能夠感知、引導，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賦予’非生命體臨時的‘靈魂’，并加以操控。小到讓一張紙片飛起探路，大到暫時喚醒一座古建筑的‘靈’為其而戰。他們是溝通‘存在’與‘非存在’的橋梁，非常難纏，也極為稀少。”

最后，一個白色的、簡潔如一道劍痕的符號亮起，卻散發著一股最為古老和肅殺的氣息。

“而‘擺渡司’......”影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最為特殊。他們并非依靠天生異能，而是傳承。司內成員多是百家子弟，道家符箓、墨家機關、陰陽術數、禪宗真言......他們鉆研并掌握著各種古老的傳承秘法，專門應對那些與古老禁忌、強大邪靈、乃至概念性異常相關的事件。他們是規則的維護者，也是邊界的看守者，某種程度上，是我們這類存在的......天敵。”

林瑞城聽得心神震蕩。749局、命魂所、擺渡司......這些陌生的名詞背后，是一個隱藏在日常表象下的、龐大而復雜的隱秘世界。他家族的財富、地位，在這個世界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們這類存在’？”林瑞城立刻抓住了影話語中的關鍵，“你屬于哪個機構？還是......都不屬于？”

影周身的陰影微微波動，似乎林瑞城的問題觸及了某個核心。“我哪個機構都不屬于。嚴格來說，我，以及你哥哥林景淵現在可能的狀態，在它們眼中，或許更接近需要被‘處理’的‘異常’本身。”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林瑞城瞬間通體生寒。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官方機構的首要任務是‘**’，是保護現實世界的安定。對于那些陷入里世界過久、可能已經被‘污染’或‘同化’的人類，他們的處理方式往往傾向于......‘凈化’。”影的銀眸毫無感情地注視著林瑞城，“簡單來說，如果你哥哥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那么對他們而言，清除掉一個潛在的‘畸變體’源頭，比營救一個不確定的‘同胞’更重要，也更有效率。”

林瑞城的拳頭猛地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們不能......”

“他們能，而且經常這么做。”影冷冷地打斷他，“所以，找到你哥哥，必須在我們被任何一方發現之前。無論是里世界的怪物，還是你那些‘同胞’的官方機構。”

就在這時，影突然轉頭，望向那片蠕動的“怨嗟林”，銀色的眼眸驟然銳利。“噤聲！”

他猛地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林瑞城拉向一旁一塊巨大的、仿佛某種生物骸骨的黑色巖石后方。幾乎是同時，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林瑞城屏住呼吸，從巖石的縫隙中向外窺視。

只見幾個扭曲的身影正從怨嗟林的邊緣蹣跚而出。它們有著大致的人形，但肢體極度不協調，如同被強行拼湊在一起。它們的“皮膚”是半透明的，隱約可見內部翻滾的、污濁的黑色氣流，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充滿怨恨能量的漩渦。它們所過之處，連那些黑色的砂石都仿佛失去了光澤，變得愈發灰敗。

“是‘泣尸’。”影的聲音直接在林瑞城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由強烈的悲傷與絕望情緒凝聚的低級畸變體，雖然個體不強，但通常成群出現，而且它們的哭聲能擾亂心神，吸引更麻煩的東西。”

那群泣尸似乎漫無目的地游蕩著，但它們前進的方向，恰好經過兩人藏身的巨石。

林瑞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靠著冰冷的巖石，能清晰地感受到影身上傳來的、一種類似金屬震顫般的微弱能量波動。他不知道影的實力如何，但面對這七八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怪物，他一個普通人，根本毫無勝算。

就在最前面的一只泣尸距離巖石不足十米，那無形的悲怨氣場已經讓林瑞城感到頭腦微微發暈、鼻腔泛酸，幾乎要勾起內心所有悲傷回憶時，影動了。

他/她甚至沒有完全現身，只是陰影構成的指尖對著泣尸群前方的地面輕輕一點。

沒有任何聲光效果，但那片區域的“存在”本身仿佛被扭曲了。地面上的黑色砂礫瞬間失去了實體感，變得如同粘稠的沼澤，幾只泣尸猝不及防地陷了下去，它們那半透明的身體在接觸到那片“虛無”時，如同水滴入滾油般劇烈沸騰、消融，發出無聲的尖嘯（那尖嘯直接作用于靈魂）。它們內部翻滾的黑色氣流試圖掙扎，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扯碎、湮滅。

與此同時，影的另一只手對著側后方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猛地一握。

“咔嚓！”一聲輕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

一道原本幾乎與昏暗環境融為一體的、淡灰色的虛影驟然顯現，它像是一團模糊的霧氣，核心處閃爍著一點微弱的紅光。此刻，這團霧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禁錮在半空，劇烈掙扎著，發出細碎而充滿惡意的精神波動。

“幽影潛伏者......喜歡跟在泣尸后面撿便宜的渣滓。”影的語氣帶著一絲厭惡。他/她五指收緊，那道灰色虛影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如同被捏碎的泡沫般，徹底消散無蹤。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無聲無息，除了最初那幾只泣尸的掙扎和最后潛伏者的碎裂聲，再沒有引起任何大的動靜。剩余幾只泣尸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本能地繞開了這片區域，蹣跚著向遠處走去。

影收回手，周身的陰影似乎淡薄了一絲，但他/她的氣息依舊平穩。“清理完畢。這種邊緣地帶，大多是這種低級貨色。”

林瑞城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絢麗的特效，沒有激烈的打斗，影解決這些怪物的方式，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高效和對規則的絕對掌控。這遠比電影里看到的任何超能力場面都更令人震撼。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理解規則，然后運用規則。”影淡淡地回答，并未詳細解釋，“在這里，蠻力往往是最低效的選擇。走吧，我們時間不多。剛才的動靜雖然小，但難保不會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必須在擺渡司的巡邏隊或者749局的清理小組察覺到異常之前，找到你哥哥的準確位置。”

他/她說著，抬起手，掌心對著林瑞城胸前那枚雨花石。“你哥哥的‘錨點石’與他的靈體存在微弱聯系，越是靠近，感應應該越清晰。現在，集中你的精神，努力去感知它所指引的方向。你是他的血親，你的感應會比我這外人更敏銳。”

林瑞城依言閉上雙眼，努力排除內心的恐懼與雜念，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那枚冰冷徹骨的雨花石上。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但漸漸地，在一片虛無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溫暖悸動，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他睜開眼，指向怨嗟林側面，一片更加荒蕪、遍布著巨大嶙峋怪石的區域。

“那邊。”

影的銀眸微微閃爍，似乎在評估那個方向的風險。“‘碎石荒冢’......可不是什么友善的地方。跟緊我，每一步都要踏在我踏過的地方。”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這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里世界深處。林瑞城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那道界門早已消失無蹤，身后只有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詭異黑暗。

他的尋親之路，從張貼尋人啟事，變成了在這現實倒影中的亡命跋涉。而前方等待他的，不僅是生死未卜的哥哥，還有整個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殘酷的真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