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紛落如雨

子時，后院的海棠花開得正盛。

陸心開站在樹下，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摩挲著手中的玉笛——這是三年前他醒來時，身邊唯一的物件。

“你來了。”

龍三從樹后轉出，己換了一身素衣，發間別著一朵白海棠。

“三年前那杯茶，是你遞給我的。”

陸心開聲音平靜，玉笛卻己微微抬起。

龍三不避不閃：“是我。

但我不知道茶里有毒。”

她抬手摘下發間的海棠，花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就像我不知道，這朵花里也藏著毒。”

陸心開瞳孔一縮。

“當年有人用我**性命相脅，要我遞那杯茶。

今**們又抓了我妹妹，要我將這毒花戴給你看。”

她輕輕一捻，花瓣碎成粉末：“可我厭倦了做棋子。”

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龍三突然上前一步，將一枚玉佩塞進他手中：“這是你當年留下的。

你根本不是穿越——你是被人用‘忘憂散’抹去了記憶。”

陸心開觸到玉佩的瞬間，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炸開——龍三在梅樹下撫琴，他們在月下對酌，還有...她為他擋下一劍時染血的衣襟。

“想起來了？”

龍三輕笑，眼角卻有淚光，“陸大俠，你這失憶的三年，我找得好苦。”

腳步聲漸近，火把的光亮映出重重人影。

龍三突然拔出**，刀鋒卻對準了自己的心口：“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么看著我死，要么...與我一同殺出去，揪出那個‘主人’。”

陸心開玉笛一轉，擊落她手中**：“三年前你為我擋劍，今日該我還你了。”

他笛聲驟起，海棠紛落如雨。

暗處傳來一聲悶哼——第一個潛入陰影的殺手己倒地。

“不過在那之前，”陸心開拉住龍三的手，“你得先告訴我，我們究竟是什么關系？”

龍三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刀光映亮她帶笑的眉眼：“你說呢？

我的...未婚夫婿。”

……讓我們回到一天前。

萬花樓里燈光搖曳，人潮涌動，喧鬧異常。

據說新來的花魁龍三，長得很漂亮，琴藝無雙，今晚就是她第一次“首秀”。

陸心開和一幫愛玩的富家子弟擠在前面——當然，少不了給老板娘塞點好處，就為了能搶先看看這位美人。

三遍鑼聲過后，整個大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見龍三慢慢步出，輕紗覆面，身材苗條，一舉一動都顯得很有氣質。

她朝大家輕輕行了個禮，優雅地坐到琴前，手指輕抬，清脆悠揚琴聲流淌，像是在低聲訴說，又像帶著說不盡的情意。

陸心開一向癡迷音樂，忍不住拍著手贊嘆：“好一曲《平沙落雁》！”

正聽得入神，突然聽到一聲細微的破空聲襲來。

他來不及細想，人像燕子一樣瞬間閃到龍三面前，手中的玉笛輕輕一揮，“叮”的一聲，一顆鋼珠掉在了地上。

在場的客人們頓時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呼。

陸心開動作沒停，順手摟住龍三的腰，縱身跳上了二樓。

碰到她的腰時只覺得又輕又軟，還能聞到淡淡的香味。

龍三雖然受了驚嚇，但并沒有慌亂，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陸心開，輕聲道：“謝謝你救了我……你看起來好生面熟。”

陸心開心里暗驚——自從穿越到這里以來，他什么時候認識過這樣的女子？

難道說……陸心開心中狐疑，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龍三輕輕放下，玉笛在指間一轉：“姑娘認錯人了吧？”

龍三微微側首，面紗隨風輕動，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

她目光流轉，似笑非笑：“或許吧。

只是公子方才使的那式‘燕回旋’，像極了一位故人。”

樓下己亂作一團，老板娘尖聲叫著護院，賓客西散。

陸心開余光瞥見二樓廊柱后寒光一閃——“小心！”

他猛地將龍三往懷中一帶，三枚銀針擦著發鬢飛過，深深釘入梁柱。

龍三卻在這時輕笑：“看來想殺我的人，和想殺公子的是同一路。”

她突然扯下面紗，“陸公子，不想知道三年前是誰在你茶中下毒么？”

陸心開瞳孔驟縮。

那張臉——竟與他穿越后夢中所見女子一般無二！

“你究竟是誰？”

“故人。”

龍三指尖劃過他掌心，“今夜子時，后院海棠樹下，真相與舊賬一并清算。”

說罷她縱身躍下戲臺，琵琶弦響處，數十枚暗器應聲而落。

陸心開怔在原地，掌心的觸感與三年前中毒前夜的記憶轟然重合。

所以這根本不是穿越——是有人要他忘記這一切。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