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巒仙路

青牛村這地方，窮得能讓財神爺繞著走。

土坯房的墻縫能塞進手指頭，風一吹就“嗚嗚”響，跟哭似的。

屋頂茅草稀得能看見天，下雨時鍋碗瓢盆都得用來接水。

林風蹲在門檻上，手里攥著半塊窩頭。

這玩意兒硬得能當磚頭，他啃了一口，牙床子疼得發麻。

“嘖，娘要是還在，起碼能蒸個軟乎的。”

他小聲嘀咕，往屋里瞅。

屋里，林大山趴在炕頭，腰上纏的粗布布條滲著暗紅血印，跟地圖似的。

他臉白得像剛從面缸里撈出來，咳嗽起來渾身都抖，卻還嘴硬：“哭啥？

我這腰就是扭了下，明天照樣能打只野豬回來！”

林風翻了個大白眼，湊過去戳了戳爹的腰。

林大山“嘶”地吸口涼氣，立馬瞪他：“小兔崽子，想**親爹啊？”

“您可拉倒吧，”林風撇嘴，“這破腰再折騰，怕是得提前躺進棺材板。”

正說著，村口突然炸起一聲尖叫，那嗓門尖得能戳破耳膜：“狼！

是狼啊！

比牛還大的狼！”

林風心里“咯噔”一下，抄起門后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就往外沖。

月光灑在村口空地上，景象讓林風腿肚子發軟。

十幾只黑狼站在那兒，個個跟村口老王家的水牛似的大，毛黑得發亮，跟抹了油。

狼眼冒綠光，盯著人看，跟看饅頭似的。

“我的娘哎！

這是成精了吧！”

王大娘抱著菜籃子，鞋跑飛了一只，光著腳往屋里竄。

李大叔更絕，抱著自家**雞，連滾帶爬地躲進柴房，雞嚇得“咯咯”叫。

“風兒！

躲起來！”

林大山不知啥時候沖了出來，手里舉著那把用了十年的獵叉。

叉尖磨得發亮，可他走一步晃一下，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紅印。

一只狼盯上了縮在墻角的小花，那是鄰居家的閨女。

林風剛想喊，林大山己經沖了上去，獵叉“噗嗤”一下捅進狼的后腿。

狼疼得“嗷嗚”叫，回頭就咬。

“爹！”

林風心臟都快跳出來，舉著柴刀就沖過去。

可他那點力氣，在狼面前跟撓**似的。

狼尾巴一甩，就把他抽飛出去，摔了個狗啃泥，柴刀也飛了老遠。

林風爬起來，剛要去撿刀，就見另一只狼張著血盆大口撲向林大山。

那狼的獠牙又長又尖，閃著寒光，看著就疼。

林大山想躲，可腰上的傷讓他慢了半拍。

“噗嗤”一聲，狼嘴咬在了林大山的肩膀上。

鮮血瞬間噴出來，染紅了林大山的粗布衣裳。

林風瘋了似的沖過去，抱住狼的脖子使勁掰，可狼的力氣太大，他根本掰不動。

林大山咬著牙，把獵叉往狼肚子里又捅了捅。

狼疼得松開嘴，甩頭把林大山甩在地上。

林大山掙扎著爬起來，指著后山的方向，對林風喊：“后山……找仙草……張爺爺說過……能救命……活下去……”話沒說完，又一只狼撲了過來，一口咬在林大山的脖子上。

林風眼睜睜看著爹的身體軟下去，鮮血噴了他一臉，熱得燙人，還帶著股鐵銹味。

“爹！！！”

林風嗓子都喊啞了，他想沖上去，可腿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步。

幾只狼甩掉林大山的**，看都沒看他一眼，慢悠悠地鉆進了后山的樹林里，消失在黑暗中。

村里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傳來的哭聲。

林風癱坐在地上，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滿是血的地上。

他想起小時候，爹背著他去山上采野果，還說要攢錢給他娶媳婦。

“爹……您不能死啊……”林風爬過去，把爹的**抱在懷里。

爹的身體慢慢變冷，僵硬起來。

他忽然發現，爹的手還指著后山的方向，手指緊緊扣著泥土，像是在抓什么東西。

后山？

仙草？

林風猛地想起，小時候張爺爺喝多了，坐在村口老槐樹下說的話。

“后山深處有神仙住過，長著發光的仙草，能把快斷氣的人拉回來……”當時他還以為張爺爺吹**，沒當回事。

可現在，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林風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傷，又看了看爹冰冷的臉，腦子里兩個小人打架。

一個喊：“去個屁！

后山有野豬有黑熊，還有剛才那妖狼，去了就是送死！”

另一個吼：“你爹快死了！

你就眼睜睜看著？

慫個蛋！

就算死，也得試試！”

林風咬了咬牙，抹掉眼淚。

“對，就算死，也得試試！

爹，我一定能把仙草找回來！”

他把爹的**抱回屋里，放在炕上。

屋里沒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林風找了塊干凈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爹臉上的血。

擦著擦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爹，您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他翻出娘留下的那個舊布包，里面有半塊銀子——那是娘臨死前，讓爹留著給林風娶媳婦的。

林風把銀子揣進懷里，又拿了個裝草藥的籃子，里面還有幾株蒲公英，本來想給爹敷傷口的。

他走到門后，撿起那把柴刀，又找了塊磨刀石，把刀磨得更亮。

“妖狼算啥，我爹是獵戶，我也不是軟柿子！”

他給自己打氣，可手還是有點抖。

臨出門前，林風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爹，心里默念：“爹，您千萬別走，等我回來。”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隔壁張嬸的聲音：“小風？

你要干啥去？”

張嬸端著一盞油燈，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張嬸，我去后山找仙草，救我爹。”

林風說。

張嬸愣了一下，嘆了口氣，轉身回屋，拿了兩個熱乎乎的紅薯塞給他。

“拿著，路上吃。”

張嬸抹了把眼淚，“小風啊，活著回來，你爹還等著呢。”

林風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熱乎的紅薯順著喉嚨往下滑，暖了點心里的涼。

“謝謝張嬸。”

林風把紅薯揣進懷里，轉身走向后山。

夜色里，山風“呼呼”地吹，跟鬼哭似的，吹得他頭發絲都豎起來。

林子里的蟲鳴聲停了，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楚。

他走得很慢，眼睛盯著前方，手里緊緊攥著柴刀。

后山的路很難走，到處是石頭和樹枝。

他心里有點怕，可一想到爹，就又有了力氣。

“爹，等著我，我一定能找到仙草。”

他小聲說，腳步堅定了些。

月亮躲進了云里，周圍更黑了。

林風憑著小時候跟爹打獵的記憶，慢慢往深山走。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危險，可他沒有回頭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