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大群人黑壓壓地跟了出來。，大房二房的人冷言冷語，可郭海全當聽不見?！@年頭漳州城里出租車還少，拉貨的皮卡也載客——“去月港，舊漁市。月港那邊漁市好幾個，具體哪個地方？”：“好像是大澳*？大澳*那么大，具體靠哪兒？”，漳州到月港，一趟三十塊。“三十公里出頭，走不走？”
郭海笑笑：“走吧，麻煩師傅?！?br>
車子剛發動，郭海又想起來了：“大澳*有個水產市場，挨著洋貨一條街，就去那兒。”

“好嘞?！?br>
破皮卡冒著黑煙，朝月港方向開去。

漳州這地方，雖說不如廈門特區那么熱鬧，可借著對臺貿易的便利，這幾年也發展得快。路兩邊廠房越來越多，新蓋的樓房雖然還是灰撲撲的，可已經能看出點城市的模樣了。

跟老照片里似的。

半個多鐘頭后，車子過了九龍江大橋，江面上漁船來來往往，岸邊還能看到老碼頭的石階。這一帶明朝就是月港碼頭，當年閩商十三行的船就從這兒出發，下南洋、走東洋。

過了老碼頭，就是大澳*漁市。

“到了，三十塊?！?br>
郭海付了錢，整了整衣領下車。

空氣又潮又悶，混著魚腥味和海風。紅磚老房子外墻斑駁，棚子底下掛著成串的魚干，攤位上擺著剛上岸的海貨。

地上濕漉漉的，到處是水漬。上一世的郭海有潔癖，可這會兒他一點都不在意。

心口像燒著一團火。

走到漁市后街，腦袋嗡的一聲。

整整三十年。

時光如水。

一間小小的鋪面，木牌子上用紅漆寫著：阿珍糖水鋪。

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門口。

碎花圍裙下面，身段纖細玲瓏，臉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

低著頭，拿小刀仔細削著荸薺。

楊珍——郭海的女友，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

處了兩年多，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上一世郭海去了臺北，她聽說后跑到九龍江邊，差點跳下去。

她弟弟楊武，愣是一個人跑到臺北，找到郭海的公司，當著眾人的面打斷了他一條腿。后來腿上打了四根鋼釘，每逢陰雨天就疼。

時間像停住了。

郭海就這么站著看她，眼里翻涌著幾十年的思念。

不知過了多久，楊珍終于削完盆里的荸薺，壓根沒注意有人在看她，端著盆往店里走。

“這一世，我絕不辜負你。”

郭海轉身，心里那股勁還是壓不下去，走到江邊吹了好一會兒風。

一直待到下午四點多，神色才算平復下來。

拍拍身上的灰，找了個公用電話亭，給楊珍打了個傳呼。

等了半分鐘，電話回過來，那頭傳來楊珍清清脆脆的聲音：“海哥？”

“是我。什么時候忙完？”

楊珍握著聽筒，聲音里帶著歡喜：“店里一堆事呢，哪那么快。你現在咋樣？”

郭海：“挺好。老地方見。”

楊珍愣了一下，大眼睛里滿是不解：“你不是去臺北了嗎？”

他跟林心怡的事，一直瞞著她。

到這會兒，她還什么都不知道。

“剛回來。出來陪我喝碗糖水?！?br>
“這么早？你不用歇著呀？”

郭海聲音沉下來：“我想你了。特別想。感覺好久沒見你了。出來陪陪我。”

楊珍噗嗤笑了：“肉麻死了，說這種話也不害臊?！?br>
“老夫老妻的，怕什么？”

楊珍吸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心里被撩得不行。

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理你了?！?br>
啪！

嘟……嘟……

“喲？掛我電話？”

放下聽筒，郭海忍不住笑了。

覺得幾十年的憋悶都松快了些。

漁市后街，老牌糖水鋪——就是楊珍家隔壁那家。

郭海敲了敲柜臺，坐上高腳凳。

“三嬸，來一碗紅豆沙，一碗芋頭椰汁西米露。”

老板娘三嬸探出頭來，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是阿海?。『脦滋鞗]見你，又等阿珍呢？”

郭海笑著點頭：“前幾天去了趟臺北。生意還好吧？”

閩南人也愛甜食。

糖水鋪子，是老街坊們常來坐坐的地方。

他和楊珍，就是在這家店認識的。

“小本生意啦。我跟你講，你不在這幾天，阿珍天天念叨你，問你去哪了?！?br>
“是嗎？”郭海摸摸鼻子，壓低聲音，“巧克力還有嗎？要洋貨，你懂的?！?br>
三嬸往門外瞅了瞅，點點頭：“有。”

從柜臺底下摸出一盒瑞士蓮。

拆開包裝，里頭是八顆心形巧克力。她拿小碟子擺好，又拿出個小燭臺，點上一顆盤燭。

氣氛一下子就上來了。

那時候港臺片流行，里頭那些浪漫橋段，年輕人愛得很。

可一盒正經瑞士蓮，貴不說，還不好買。

大多是從**那邊轉手過來的。

“謝謝三嬸?！?br>
“謝什么。啥時候吃你們的喜糖，可別忘了三嬸呀。”

“多好的姑娘，又漂亮又溫柔，你可別辜負人家。她可中意你了?！比龐鹦跣踹哆丁?br>
“嗯，不會的。她弟呢？最近咋樣？”郭海又問。

“那個愣頭青？一天到晚不見人影?！比龐饓旱吐曇?，“我跟你講，他跟人混幫派去了，天天跟人吹牛，說要跑船單干。到時候被人扔海里喂魚，看他還嘚瑟?！?br>
跑船單干？

郭海臉色一沉。

看來，該來的還是會來。

其實楊武那孩子本質不壞。上一世他跟楊珍處對象的時候，兩人挺聊得來，那小子天天“****”地叫，一門心思想掙大錢，話里話外想讓郭海拉他一把。

年輕人有這想法，也正常。

可要是總得不到機會，就容易走歪路。

正想著，一股洗發水的香味飄進來。門簾掀開，頭發還濕漉漉的，楊珍走進來，蹭上旁邊的高腳凳。

臉紅紅的，故意不看他。

三嬸抿嘴一笑：“我進去忙了，生意幫我看著啊?！?br>
郭海伸手，在她腰間輕輕捅了一下。

“哪來的靚女？”

順手把她攬進懷里。

楊珍也忍不住了，軟軟地靠過來。

郭海捧著她的臉，怎么看都看不夠。那會兒**電視劇《新白娘子傳奇》正火，楊珍眉眼間有點像趙雅芝年輕時候，清秀里帶著幾分溫柔。

怎么看都是他最喜歡的模樣。

沒忍住。

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楊珍臉騰地紅了，推開他：“討厭！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