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間顏

芋漾漾是被一陣冷香驚醒的。

不是她臥室里慣用的茉莉香薰，是種清冽又纏綿的氣息，像雪后梅枝上掛著的霜，混著點若有似無的甜，絲絲縷縷鉆進鼻腔，勾得人意識發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沒躺在熟悉的軟床上。

身下是冰涼的紫檀木榻，鋪著暗紋繡梅的錦墊，西周懸著半透的白紗，風一吹，紗幔輕晃，漏進細碎的月光—一是她從未見過的庭院，廊下掛著銀鈴，風過處，叮咚聲脆得像碎冰。

“醒了?”一道女聲自身后傳來，帶著點笑意，像羽毛輕輕劃過耳廓上。

芋漾漾猛地轉頭，撞進一雙極好看的眸子里。

那人斜倚在榻邊的憑幾上，一身月白色長裙，領口繡著暗金纏枝紋，長發松松挽著，耳邊很淡的小痣，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手里把玩著一支玉簪，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看向芋漾漾的眼神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與戲謔。

芋漾漾心頭一跳，其名覺得這人眼熟，可搜遍了記憶，全是空白。

她攥了攥身下的錦墊，由于剛醒聲音小小的：“你......是誰?這里是哪里?”那人聞言，微微傾身，距離瞬間拉近，那股冷香愈發濃烈，幾乎將芋漾漾包裹住。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芋漾漾的鼻尖，指尖微涼，觸感卻像電流般竄過西肢百骸。

“漾漾竟不識我了?”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委屈，又藏著十足的魅惑。

芋漾漾被她看得渾身發燙，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卻被她伸手攬住腰肢——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溫柔，將她穩穩圈在懷里。

“你......別這樣。”

芋漾漾臉頰漲得通紅，眼神慌亂地避開她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衣服的暗紋上，“我真的不認識你……哦?”那人挑了挑眉，俯身湊得更近，唇幾乎要貼到芋漾漾的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那我提醒提醒你?”她的手指輕輕滑過芋漾漾的腰側，帶著微涼的觸感，引得芋漾漾渾身一顫，忍不住輕哼出聲。

那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手指往上移，輕輕撫過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溫熱的呼吸掃在唇上，芋漾漾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纖長的睫毛，看到她眼底映著的自己慌亂的模樣，還有那抹神情，像張溫柔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她的指尖順著芋漾漾的發絲滑下，停在她的頸側，輕輕摩挲著，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撩撥：“不過沒關系，忘了，我就重新讓你記住。”

芋漾漾渾身一僵，頸側的皮膚像被點燃了般，燙得驚人。

她抬眼，正好對上那人含笑的眸子，里面盛著漫天星光，還有只屬于她的溫柔與魅惑。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湊近，唇瓣擦過她的唇角，像羽毛輕吻湖面，留下一圈圈漣漪。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卻清晰地落在芋漾漾心里：“我是.....等了你很久的人啊。”

話音落時，她輕輕咬了咬芋漾漾的下唇，力道極輕，帶著點懲罰似的親昵。

芋漾漾悶哼一聲，渾身發軟，自己竟被一個陌生女人親軟了.....為什么身體會不由自主地靠在她懷里，鼻尖縈繞著那股冷香，意識在清醒與迷蒙之間反復拉扯.....尚清沅收緊手臂，將芋漾漾抱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染了點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篤定：“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真正見到了。”

等她把那些藏在陰影里的東西，都清干凈了，就來接她，接回屬于她們的，真正的時光。

畢竟，是她親手把那些浸著血與光的過往，從她記憶里剝得干干凈凈，卻連一句“我們認識”都不敢說。

“省得我再狠一次心。”

她垂眸，吻落在她光潔的額角，帶著微涼的觸感，“那些苦，那些痛，我記得就夠了。”

芋漾漾睜眼時，房間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茉莉香，如果細嗅空氣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桂花香，窗簾縫隙里漏進的晨光泛著冷調的白，落在枕邊空著的半邊床沿，像蒙了層沒散去的霧。

芋漾漾撐著胳膊坐起來，腦子里空空的，像被人用溫水淘洗過一遍，沒有夢的殘片，心口空落落的感覺輕得像嘆息，卻攥得人呼吸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