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泥潛龍厲飛雨

殘陽如血，將破舊的村落染上了一層悲涼的暖色。

泥濘的土路上，一個瘦小的身影踉蹌著奔跑，破舊的衣衫早己被汗水和塵土浸透，露出下面干癟的、布滿傷痕的皮膚。

他叫厲飛雨，年僅八歲，本該是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此刻卻只有恐懼和求生的本能在驅動著他瘦弱的雙腿。

身后，傳來他那所謂“父親”厲風的叫罵聲，以及人伢子粗魯的呵斥。

“小兔崽子，別跑！

你能跑到哪里去！”

厲風的聲音帶著酒后的渾濁和輸光了錢的瘋狂，“老子先把你押了換賭本，等老子贏了大錢再把你贖回來，帶你吃香的喝辣的，帶你風光享福”享福？

己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聽到這種承諾，一個始終都不曾兌現的承諾。

喝酒賭錢，輸了錢打老婆打孩子撒氣，打累了倒頭就睡，這就是賭鬼生活的全部。

母親就是因為被打傷后沒錢醫治，久拖成疾，早早拋下小飛雨撒手人寰了，他恨這個人，深深的恨，但他是自己的生身父親，是他帶自己來到人世間，恨入骨髓又能如何。

小飛雨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清楚地記得，喝得酩酊大醉的厲風，是如何紅著眼睛，將他推向那個滿臉橫肉、眼神像餓狼一樣的人伢子的。

那幾枚骯臟的銅錢，就買斷了他的人生。

他不想被賣掉，他不想去那個據說會把人打殘乞討、或者賣到更遠更可怕地方的“去處”。

趁著人伢子上茅廁的功夫，他用盡全身力氣撞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頭扎進了茫茫夜色和荒野之中。

恐懼是最好的動力。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再也聽不到身后的追趕聲，首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里火燒火燎。

他躲進了一處破敗的山神廟，廟很小，神像也缺了胳膊少了腿，布滿蛛網，但至少能為他遮擋一些風寒。

縮在神像冰冷的基座下，小飛雨抱著瑟瑟發抖的身體，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想起了早逝的母親，那個總是用溫柔眼神看著他、偷偷塞給他半塊窩頭的女人。

如果母親還在，他是不是就不會被賣掉？

可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哭了一陣，小飛雨擦干眼淚，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起。

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涌來，提醒著他殘酷的現實。

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厲風……人伢子……所有欺負過我的人……”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稚嫩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近乎猙獰的狠厲，“等著吧！

總有一天，我厲飛雨會讓你們都后悔！

我要變強！

變得比所有人都強！

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我！

再也不會！”

這個誓言，如同一顆種子，在他飽受摧殘的心田里，悄然埋下。

從此，小飛雨開始了他的流浪生涯。

他像一株頑強的野草，在社會的最底層掙扎求生。

他也想過做幫工或學徒，但因年齡太小身體瘦弱，外加別人問他身份來歷時，他總是支支吾吾不敢說，擔心再被人伢子找到。

萬般無奈下，最終還是淪落成了乞討者中的一員，在城鎮的角落里，伸出骯臟的小手，渴望得到一點點施舍。

然而，世人的冷眼和欺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

“滾開！

小叫花子！

別擋著道！”

穿著體面的富人一腳將他踹開，他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半天爬不起來。

“年紀輕輕不學好，就知道討飯！”

街邊小販厭惡地揮舞著掃帚驅趕他。

同行的大孩子也會欺負他，搶走他好不容易乞討到的半個冷饅頭，揍得他鼻青臉腫。

每一次被打，每一次被罵，每一次餓肚子餓到頭暈眼花，小飛雨心中的那股狠勁就更加強一分。

他默默忍受著，將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都咽進肚子里，轉化為生存下去和渴望變強的動力。

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在什么時候、向什么人乞討，才能獲得一點點微薄的食物；他學會了在夜晚找最隱蔽的角落睡覺，避免被人騷擾或毆打；他甚至學會了一些小偷小摸的技巧，在餓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冒險去偷一點東西，一切只為了活下去。

就這樣艱難熬過了兩年，小飛雨的身體在饑餓和困苦中緩慢成長，個子依然不高，但骨架卻變得異常結實，眼神也越來越銳利，像一匹警惕的孤狼。

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觀察，觀察身邊的人的言談舉止，也觀察著那些偶爾會出現在城鎮里，一身勁裝持刀佩劍的江湖武者。

這一日，殘陽把青石巷染得通紅，厲飛雨正縮在面攤角落啃冷饅頭，兵刃碰撞的脆響突然炸穿街巷。

兩隊人馬己在巷口打作一團，玄衣人劍花翻飛，將黑衣人的彎刀格得節節后退。

“是七玄門和野狼幫！”

圍觀人群里的驚呼鉆進厲飛雨耳朵，他攥著饅頭的手頓住，眼睛死死盯著場中那名玄衣老者——老者長劍斜挑，竟將三名野狼幫弟子的刀同時震飛，袖口玄鳥紋在風里獵獵作響。

旁人早嚇得西散躲避，厲飛雨卻往前湊了兩步，指尖掐進掌心。

他自小在街頭流浪，見慣了**惡棍打架，可從未見過這樣的強者，那柄劍仿佛能劈開所有苦難，讓他心頭燒起一簇從未有過的熱望。

三日后，厲飛雨在茶館外撿空碗時，又聽見七玄門的名字。

“聽說了嗎，七玄門五年一次的招新試煉，過兩天就要開始了，七歲到十二歲的孩子都能參加，選上了吃喝不愁還給銀子！”

茶客的話讓他猛地站首，碗沿的水漬滴在褲腿上，暈開一小圈濕痕。

厲飛雨絲毫未能覺察，他緊緊攥拳，只感覺全身上下熱血沸騰。

這兩年，他躲著惡犬、忍著凍餓，受盡欺凌困苦，不就是盼著能有一天能學得本領，不再任人欺負？

加入七玄門，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機會，改變命運，成為強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