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撲棱棱撞滿整棟教學樓。。等她將最后一本練習冊仔細塞進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拉好拉鏈時,教室里早已空無一人。夕陽從窗欞斜斜切入,將桌椅影子拉得漫長孤寂,灰塵在光柱里輕輕浮動,安靜得能聽見她刻意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因為安靜,等同于安全。,裴羨垂著眼,目光死死落在自已的帆布鞋尖,扶著書包帶緩步走出教室。墻壁上鮮紅的月考光榮榜刺得人眼疼,她沒敢看——她的名字永遠藏在中段不起眼的位置,不好不壞,平庸得像她整個人。,穿過兩條街,再鉆進那條回家必經的窄巷,天色便沉了一層。老舊居民樓的墻皮斑駁脫落,枯萎的爬山虎纏滿磚墻,垃圾桶翻倒在一旁,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這是裴羨每天最恐懼的一段路,她總把書包抱在胸前,像抱著一面一碰就碎的盾。,連這面脆弱的盾,都護不住她。,將本就狹窄的通道堵得密不透風。為首的是隔壁班的黃毛,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嘴里叼著根未點燃的煙,眼神輕佻又陰狠。旁邊一胖一瘦兩個跟班,嬉皮笑臉地盯著她,像盯著獵物。,血液瞬間凍僵。
她認得他們。上周體育課,黃毛的籃球砸在她身上,她只小聲說了句沒關系,便被這群人盯上了。有些人天生擅長嗅探恐懼,而她,是最顯眼的獵物。
“喲,這不是我們的乖乖女嗎?走這么急干什么?”黃毛取下煙,在指尖轉得囂張,“陪哥幾個聊會兒,再幫寫份檢查,八百字,明天必須交。”
胖子嬉笑著伸手,朝她的肩膀探來。
裴羨渾身僵直,后背狠狠撞在粗糙的墻面上,干枯的藤蔓發出細碎的聲響。退路被徹底堵死,她像誤入狼群的幼獸,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手心冷汗涔涔,心臟狂亂得快要撞碎肋骨。
她閉上眼,絕望漫過頭頂。
預想中的觸碰沒有落下。
一聲悶響伴隨著胖子凄厲的慘叫劃破寂靜,裴羨睫毛劇烈顫抖,緩緩睜開眼。
巷子口的光,被一個人徹底擋住。
少年逆著夕陽而立,瘦高的身形被余暉鑲上一層柔軟的金邊,輪廓鋒利又耀眼。他剛收回踹出的腳,動作干脆利落,帶著漫不經心的狠戾。胖子蜷縮在墻根,疼得直不起身。
“滾。”
少年開口,聲音不高,懶懶散散,卻冷得像冰碴,砸在地上都帶著脆響。
裴羨的呼吸,在看清他臉的那一刻,徹底停滯。
是江妄。
整個高中,沒人不認識江妄。不是成績優異,而是他逃課、打架、獨來獨往,眼神里永遠裹著三分厭倦、七分疏離,是老師頭疼、女生偷偷心動、所有人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此刻他單手插在校褲口袋,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碎發垂在額前,遮住半只眼,卻遮不住眼底淬了冰的銳利。他只是淡淡站在那里,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黃毛臉色煞白,強裝鎮定:“江妄,這事兒跟你沒關系?!?br>
“現在有了?!苯斑~了一步,影子長長地鋪展,一直落到裴羨腳邊,“一。”
“二?!?br>
話音未落,黃毛再也撐不住,拽起胖子和瘦子,灰溜溜地從江妄身邊擠過去,狼狽逃竄。
巷子瞬間恢復死寂。
只剩下灰塵浮動,光影搖晃,還有裴羨震耳欲聾的心跳。她依舊靠著冰冷的墻,仰頭望著幾步外的少年,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酸麻又滾燙。
江妄沒看她,垂著眼瞥了眼地上被踩扁的煙蒂,神情淡漠得仿佛剛才救人的不是他。幾秒后,他才緩緩轉過臉,目光與她相撞。
那雙眼很黑,很深,沒有同情,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多余的情緒,平淡得像在看一顆路邊的石子。
“能走嗎?”他問,聲線冷淡,聽不出喜怒。
裴羨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慌亂地點頭,手指死死攥著書包帶,指節泛白。
江妄沒再說話,側身讓出道路,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先走。
她挪動發軟的腿,幾乎是落荒而逃。擦肩而過的瞬間,一股清淺的氣息鉆入鼻尖——是陽光曬過的棉布味,混著淡淡的薄荷香,還有一絲極輕的塵土氣。
她不敢回頭,不敢道謝,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直到沖回自家單元樓,靠在冰冷的防盜門上,她才敢大口喘息。心跳依舊失控,卻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陌生的、滾燙的、連她自已都不敢承認的心動。
巷口逆光里的少年,成了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的畫面。
回到狹小的房間,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裴羨慢慢滑坐在地,臉頰燙得嚇人。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一本嶄新的碎花信紙,擰開臺燈,暖黃的光落在紙上,溫柔得有些心酸。
她知道,這封信永遠寄不出去。
他是耀眼的鷹,而她,是水底不起眼的沙。
可筆尖不受控制,落下一行行顫抖的字跡。她寫巷子里的恐懼,寫逆光而來的少年,寫他冷硬的聲線,寫他身上干凈的薄荷味,寫自已潰不成軍的心跳。
“今天,他救了我?!?br>
“很多人怕他,可我覺得,他是照亮我黑暗的光?!?br>
“這封信,我不會給任何人看,更不會給他?!?br>
“謝謝你,江妄。雖然你永遠不會知道?!?br>
寫完最后一筆,她將信紙細細對折,藏進英漢詞典最深的一頁。
合上詞典的那一刻,她的青春里,正式埋下了一個名叫江妄的、不敢言說的秘密。
窗外夜色漸深,燈火零星亮起。
裴羨望著空白的練習冊,筆尖卻在紙上,輕輕畫出一個逆著光的瘦高身影。
她慌忙擦掉,可心底的悸動,早已生根發芽,再也擦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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