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冠泣血

紅綢如血浪翻涌，從朱漆門楣首瀉到漢白玉階。

九十九盞琉璃宮燈懸在雕梁間，燭火透過茜素紗罩潑下滿堂流霞，將整座睿王府澆鑄成赤金熔爐。

連階前石獅都系了金紅繡球，獸目被映得灼灼如炭。

楚清歡端坐在百子千孫帳中，嫁衣上金線盤繞的鳳凰隨呼吸起伏，尾羽綴著的珍珠在燭光里浮動著溫柔的情意。

空氣里沉水香混著合歡酒氣，甜膩得讓人發暈。

纏枝蓮鎏金博山爐吐出裊裊青煙，在頭頂交織成祥云紋樣，卻總被門外灌進的穿堂風撕碎。

“吉時到——”喜娘拖著長調掀簾，十二個梳雙鬟髻的侍女魚貫而入，手中捧著的赤金托盤盛滿紅棗、花生、桂圓。

蓮子落進纏枝蓮青瓷碗的脆響里，楚清歡瞥見自己腕間赤金鑲紅寶的鐲子，那抹鴿血紅正映著窗上貼的雙喜剪紙，像兩簇燒到極致的火苗。

可看楚清歡臉上卻有著散不去的愁云“如此場景，要是爹娘，還有哥哥還在就好了！”

陪嫁丫鬟蘭茵連忙說道：‘小姐，老爺和夫人還有公子一定在天上看著你呢，他們肯定也在祝福你呢！”

“王妃娘娘好福氣！”

喜娘這時將合巹杯捧到她唇邊，金杯雕著交頸鴛鴦的凹凸紋路硌著指尖，“王爺特意吩咐用西域葡萄酒，您聞聞這琥珀光！”

絳紅酒液在杯壁掛出蜜痕，甜香里裹挾著陌生的辛烈。

她垂眸望著酒中自己晃動的倒影，鳳冠垂落的金流蘇掃過眉間花鈿，那點翠羽貼成的鳳凰尾羽正微微震顫。

窗外忽有爆竹炸響，碎金般的亮光透過茜紗窗格，在滿地紅氈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蘭茵忙將赤金暖爐塞進她手里，爐身鏨刻的并蒂蓮紋路早被焐得發燙。

暖意順著掌心蔓延時，楚清歡聽見前院隱約飄來的《賀新郎》曲調，笙簫聲裹在更密的爆竹聲里，竟顯出幾分兵戈相擊的銳利。

“王爺還在前廳待客？”

楚清歡終是開口，聲音被厚重的織金帳幔吞去大半。

喜娘臉上堆的笑紋凝了一瞬：“北疆來了八百里加急軍報，王爺說正在書房商議呢！”

“這么晚了，蓮心，隨我去書房看看！

嬤嬤，吩咐廚房給王爺熬碗姜湯帶過去!”說罷，楚清歡推門走了出去。

沿著游廊疾行，耳畔珠釵亂響。

元宵節的煙火在遠處炸開，卻襯得回廊盡頭的暖閣格外寂靜。

赭色窗紙上映著兩道交纏的人影，女子雪白的足尖勾著件玄色織金外袍——正是今日燕明睿拜堂時穿的吉服。

"王爺好狠的心，非要挑這日子..."**聲混著衣料窸窣，"姐姐此刻獨守空房，怕是哭濕了鴛鴦枕。

""婉婉吃醋了？

"燕明睿的輕笑像毒蛇吐信，"若非蘇氏商行把控著漕運命脈，本王何須娶個木頭美人？

倒是你..."話音忽而曖昧起來，"前日送來的砒霜可摻進蘇氏的湯藥了？

"楚清歡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

母親纏綿病榻一年，竟是被這對狗男女做了手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