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行時

。，而是拐進了校醫室。他剛才在廢墟里搬東西，手背上被生銹的鐵絲劃開了一道口子，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滴。“有人嗎？救命啊。”，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味撲面而來。，昏暗得像口棺材。角落里的病床上，一個穿著皺巴巴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著，手里還攥著半瓶二鍋頭。空酒瓶堆滿了床頭，跟垃圾堆似的。“校醫？”陸鳴皺了皺眉，這學校爛成這樣，連校醫都是酒鬼。，轉身去藥柜里找創可貼。“別動！”
一聲含混的低喝突然響起。

老周瞇著眼坐起來，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子兇狠：“那是過期的。紅藥水在第三層，左邊數第二個抽屜。”

陸鳴動作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沒醉死啊？”

“少廢話。”老周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從一堆雜物里翻出一個布滿劃痕的鐵皮盒子，“過來。老子給你縫兩針。”

“縫針？”陸鳴挑眉，“你確定你這手能拿穩針？”

“信不過我？”老周冷笑一聲，突然抓起桌上的***術刀，手腕一抖。

“篤”的一聲悶響。

手術刀化作一道銀光，死死釘在陸鳴耳邊的門框上，刀身嗡嗡震顫，離他的耳朵不到一厘米。

陸鳴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笑了：“有點意思。”

“膽子不小。”老周瞇起眼，從鐵皮盒子里拿出縫合針，“當年在部隊，老子是外科一把刀。后來……算了，**服。”

陸鳴卷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老周的手雖然沾著酒漬，但捏針的手法卻穩得離譜。針線穿過皮膚，陸鳴連哼都沒哼一聲。

“受過不少傷吧？”老周一邊縫一邊問，“這手骨裂過，這肩脫臼過，還有這指關節……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繭子？不對，是打架打的。”

“眼力見不錯。”陸鳴看著窗外，“你怎么知道是打架？”

“畫畫的手，繭子在指腹。你這繭子在關節，不是打架就是打鐵。”老周剪斷線頭，突然瞥見陸鳴手腕內側露出的一截紋身——那是一只殘缺的翅膀，“你是陸鳴？那個被‘美院附中’開除的刺頭？”

陸鳴猛地抽回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看來我的大名，連酒鬼校醫都聽過。”

“何止聽過。”老周重新抓起酒瓶灌了一口，眼神卻變得深邃，“**是我師哥。他那幅《逆光》，就是被我親手撕毀的。”

陸鳴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父親一生的恥辱。當年父親的作品被認為“格調低沉”，在展覽現場被當眾撕毀，從此一蹶不振。

“你是周振華？”陸鳴死死盯著他，“那個拿了金獎卻突然失蹤的‘瘋子’？”

老周——也就是周振華，苦笑著指了指自已的腿：“腿廢了，心也廢了。什么金獎，都是**。”

“誰說都是**？”

陸鳴突然抓起桌上的一支炭筆，在空中虛畫了一道弧線。

“唰唰”幾筆，老周那頹廢的側影就被勾勒在病歷本上。原本頹廢的男人，在畫里卻透出一股子被埋沒的鋒芒。

“畫得不錯。”老周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但光有技巧，沒有靈魂。現在的評委，不吃這一套。”

“那是他們瞎。”陸鳴把炭筆往桌上一拍，“就像這學校，只看分數，不看人。美術社被欺負成那樣，你這個當老師的，就只會在這裝死？”

空氣突然安靜了。

老周臉上的醉意褪去幾分，他沉默了許久，突然問：“你想干嘛？”

“我想讓你教我。”陸鳴直視著他的眼睛，“教我怎么畫出‘靈魂’。條件隨你開。”

老周看著陸鳴那雙像極了他師哥的眼睛，嘆了口氣：“教你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你這‘廢柴’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踢開腳邊的酒瓶，走到墻角，掀開一塊破布。

那后面，竟然是一整面墻的涂鴉。

有破碎的獎杯，有燃燒的畫筆，還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色彩狂亂，卻充滿了驚人的生命力。

“看見那幅《破碎的規則》了嗎？”老周指著墻角的一幅舊畫，“那是我當年沒畫完的。也是**當年想畫卻不敢畫的。”

“規則是用來打破的。”陸鳴輕聲說，“就像光，總會刺破黑暗。”

“好。”老周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既然你想找死，那老子就陪你瘋一把。從今天起，每天早上五點，操場集合。遲到一分鐘，加跑十圈。”

“跑圈？”陸鳴嗤笑，“我是來學畫畫的，不是來當體育生的。”

“蠢貨。”老周把那幅病歷本上的畫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手穩，心才穩。體能不行，畫筆都拿不穩，談什么靈魂？”

陸鳴盯著那個垃圾桶，沉默了三秒。

“行。”他轉身走向門口，“明天早上五點，不見不散。”

“還有，”老周在他身后喊道，“把那個夏知夏也叫上。美術社要想贏，光靠你一個瘋子不夠，得有一群瘋子。”

陸鳴推開門，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回頭看了老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放心，她比我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