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發前的賭約

費恩·拉斯蹲在阿爾辛邊界營地的能量罩旁，手里攥著那只永遠擦不干凈的鏡片，瞇著眼對鏡面做著鬼臉。

夕光在他發梢上打出一圈雜亂的金芒，像是給“探險隊長”加冕，又像是把他的人生嘲諷了一遍。

大帳篷內的嘈雜聲忽然炸開。

洛蒂·葛蘭端著一盤據說百分百科學配比的蛋白合成餅走出來，嗓門大的能把阿爾辛的三只異獸都震醒：“小諾又在改生物取樣協議，黑球居然用我牙刷分析DNA——你們是不是想在出發前把團隊拆散？”

“至少拆的是你的牙刷，不是你理智。”

費恩熟練地接下話頭，扔掉鏡片，順手把一塊餅拍在嘴里。

黑球浮在空中，傳來一聲帶電泡泡味的機械笑：“我保證，下次只分析你鞋底的真菌。

不過根據統計，你個人最易分泌壓力分子。”

它亮起幾道藍燈輪廓，意味深長地轉了一圈，像在表演團隊聚會的滑稽禮儀。

“你壓力大不大？”

小諾面無表情地問，身上掛滿了用于采集孢子的探針，像是隨時能舞起來。

“如果你不在出發前再搞出一次‘實驗室事故’，我的心理陰影面積也許還能減半。”

洛蒂哼了一聲，繼而在條凳上盤腿坐下，大手一揮：“誰膽敢在營地里釋放孢子，我擰掉他的小耳朵。”

她眼里的熱情像熔巖一樣溢出來，但為了不失優雅，她試圖用餅壓制。

索爾·艾麗絲手里拿著一臺嘰里呱啦亮著紅燈的舊計費器，半躲在后帳篷，用眼角余光緊盯著大家。

她沒什么興趣吃餅，更關心之后的補給賬單和理賠協議。

“誰先失誤，誰請大家在阿爾辛第一家咖啡館喝嚙蟲奶昔。”

黑球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不可抗拒的調侃氣息。

“賭一節能量芯，不許賴賬。”

洛蒂幾乎要笑噴：“賭約成立，我反正不喝那個東西。”

“你以為能贏？”

索爾按下計費器，輕輕彈了彈。

“我以為你永遠在技術板塊里領先，結果你上次連通風口都能裝反。”

“哪次？

上回故障明明是外星黑貓搞的鬼！”

洛蒂咬牙，轉頭朝費恩做了個‘你別笑’的眼神。

費恩沒理會。

他的目光越過幾雙互相較勁的隊員眼睛，落在帳篷外漸暗的天幕上。

那邊是阿爾辛地平線的邊界，巨石、遺跡以及漂浮著的外星訊號燈——像一道懸念，打在命運的門上。

每個人都在故作鎮靜，卻各懷鬼胎。

小諾攥緊一個生物分析器，低聲嘟囔：“如果遺跡里有未記錄的生態系統，我會優先申請第一份研究樣本。”

黑球啪地彈出一行文字：“賭約首條追加：第一個發現新物種的人享有命名權，大家不能用‘洛蒂’命名。”

洛蒂翻了個白眼：“不帶隊友的名譽玩笑，黑球你越來越像是費恩的跟屁蟲。”

黑球高高轉到費恩頭頂：“我不跟隨，我只**。

隊伍組建概率分析，現有成員西人零點五個AI球體，生存率百分之八十七點三。

友情線索，危險值，高。”

“友情值得押注。”

費恩低聲，卻又苦澀一笑。

一陣風帶起散亂的塵粒，帳篷外的探險車輛里響起遠程通訊的嘶嘶聲。

索爾把計費器一合，聲音陡然拉緊：“我們的資源還不夠三天，費恩，如果這次行動你還是拿家族秘密擋箭，我可不會給你打掩護。”

洛蒂當即大聲起哄：“說呀老大，布置賭約可不能只賭別人。

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秘密地圖？

這隊里誰都能出事——你不許裝深沉。”

費恩緩緩揚起嘴角：“如果我輸了，我把父母失蹤案的全部線索給你們看，不留一絲保留。”

空氣頓時安靜下來，像擲在桌上的一枚硬幣。

小諾默默點頭，眼里閃爍著從未見過的探索欲。

洛蒂抓起一根能量棒，像舉旗一樣揮舞：“黑球，記賬，賭約成立！

第一天，第一賭！”

“登記完成：人類賭約，友情與利益兼具。

預祝失敗方能接受現實。”

黑球發出一陣電子銅管樂，很像嘲諷某種勝利。

卡車引擎的低鳴游進營地，阿爾辛的第一縷異星夜色蔓延下來。

遠處遺跡的光點時隱時現，帶著完整的未知氣息。

團隊里沒誰真正放松了警惕——即便黑球的笑聲也不過是松弛的保護色。

索爾把計費器別進腰包：“誰出發前沒犯錯，才是真的不正常。

你們那些鬼點子，還有賭約，都能讓賬目變復雜。”

洛蒂站起身，拍了拍小諾的肩：“你可別在遺跡里跟生物做朋友，這星球可不流行‘溫柔觀察者’。”

小諾認真地語氣竟帶著幾分幽默：“洛蒂，如果你和怪物吵架，我能不能把你當**拍照？”

黑球旋身扭曲成球體笑臉：“如果發現新物種，請用‘小諾’命名。”

費恩終于站起來，拍了拍大家的背：“賭約成立，隊伍集結。

明天帶著笑和賭運一起沖進阿爾辛。”

外星夜色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各自的心事埋進隱約的光里。

遠處的遺跡森林低聲召喚，一切剛剛開始。

費恩凝視著暗淡的星空，想象著那條父母失蹤的線索會通往何處，也想象著隊伍——這群各懷鬼胎的探險家——是否能在賭約之后，真正地團結一致。

而黑球的投影數字在沙地上亂跳，像是一場預言。

夜風吹過，遺跡的輪廓在天邊亮起點點神秘的光，預示著他們的第一步，己悄然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