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是這天地間陰氣最重的時候。，只有攤主們面前擺著的幾塊劣質螢石，發出慘淡的綠光，照著一張張像餓狼一樣的臉。這里賣什么的都有：帶血的不知名獸骨、從死人堆里扒下來的護心鏡、還有一些來路不明的瓶瓶罐罐。，偶爾還能聞到靜電過載后產生的刺鼻臭氧味。，低著頭，讓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他的靴子上滿是泥點，看起來和周圍那些落魄的散修沒什么兩樣。，這個骯臟混亂的市場卻呈現出另一種極度理性的冷冽。`視界校準完成。``萬物解析圖錄 v1.0 [窺醫] 啟動。`，原本昏暗嘈雜的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無數交織的線條。每一個攤位，每一件物品，都被覆蓋上了紅色的線框。
顧塵的目光快速掃過。

`物品：斷裂的精鐵劍`

`結構：金屬疲勞度 89%`

`評價：廢鐵。`

`物品：不知名獸丹`

`成分：腐爛蛋白質 60%，靈氣殘留 0.1%`

`評價：劇毒垃圾。`

紅框，紅框，還是紅框。

顧塵的眼球感到一陣刺痛。在開啟“解析”的狀態下，世界的丑陋被放大了無數倍。那些不僅是垃圾，更像是一堆堆堆積的病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數據輻射。

他強忍著胃里的翻滾，直到視線落在角落里的一個攤位上。

在一堆雜亂的廢棄藥渣中，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圓球上，跳動著一抹微弱但純粹的金光。

`目標鎖定。`

`物品：焦黑廢丹（外殼碳化）`

`核心成分：靈液冷凝體`

`純度：99.2%`

`狀態：極不穩定（警告：外殼結構脆弱）`

顧塵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哪怕隔著幾米遠，憑借那個金色線框提供的數據，他也能“看”到那層焦黑碳殼下包裹著的、仿佛液態黃金般的高能靈液。

那是真正的“無垢之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肌肉，讓那里看起來充滿了一個貧窮少年的拘謹和渴望。

他走到攤位前，蹲下身。

攤主是個瘦得像猴精一樣的老頭，人稱張老三。他正用一根牙簽剔著滿口的黃牙，見有人來，眼皮都沒抬一下：“看上什么自已拿，概不賒賬。”

顧塵沒有伸手去拿那塊“黑炭”，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旁邊一個色澤鮮艷的朱紅色藥丸。

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藥丸表面，裝作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喉結還適時地滾動了一下。

“老板，這成色……是萬寶樓流出來的回氣散吧？”顧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沒見過世面的顫抖。

張老三剔牙的動作停了。他瞥了一眼顧塵手里那個紅得發亮的藥丸——那其實是他用染料和面粉搓的，里面摻了點低級***。

“喲，小兄弟識貨啊。”張老三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股劣質**味撲面而來，“這可是我那是從大戶人家收來的庫存。看你面生，給你個實誠價，五十銅板。”

顧塵的手抖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價格燙到了。

他面露難色，在張老三咄咄逼人的注視下，慢吞吞地解下腰間的錢袋，倒轉過來。

“嘩啦。”

三十枚銅板，稀稀拉拉地落在臟兮兮的油布上。每一枚都磨得發亮，那是被手指反復數過無數次的痕跡。

銅板落下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鬼市里顯得格外刺耳。

“就……就這么多。”顧塵的聲音低了下去，“能不能……”

“三十？”張老三嗤笑一聲，一把奪回那個朱紅藥丸，像趕**一樣揮手，“窮鬼修什么仙？滾滾滾，去礦上搬磚吧！五十個子兒，少一個都不賣！”

旁邊的幾個攤販發出了幾聲低笑。那種眼神顧塵很熟悉，那是看著一條野狗的眼神。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趙家制服的仆役匆匆路過。那人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地攤，指著角落里那堆黑乎乎的藥渣問了一句：“這堆廢渣怎么賣？家里養的食火豬斷糧了。”

氣氛瞬間緊繃。

顧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個仆役的視線，正落在那枚包裹著金液的“廢丹”上。

如果你是一頭豬，你的直覺有時候比修士還準。

必須要快。

顧塵沒有看那個仆役，他的臉上瞬間涌起一股被羞辱后的賭氣神色。他一把按住那三十枚銅板，猛地推向張老三。

“行！我不買好的！”顧塵咬著牙，像是一個被逼急了的賭徒，“我就這點錢！這堆廢渣給我，總行了吧？我就想拿回去研究研究，它到底為什么會煉廢！”

那仆役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

張老三看看那個好像隨時要反悔的窮小子，又看看那個只是隨口一問的仆役。

三十文現錢，還是喂豬的下腳料？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拿走拿走！”張老三一把抓過那三十枚銅板，飛快地塞進懷里，動作快得像是生怕顧塵醒過味來，“別說我欺負新人啊，這叫……教學費。嘿嘿，年輕人多學著點。”

哪怕是一堆垃圾，能賣出三十文也是賺大了。

“多謝指教。”

顧塵低下頭，從懷里掏出一塊破布，將那一小堆黑渣包了起來。他的動作輕柔得有些過分，仿佛他包的不是垃圾，而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但在張老三眼里，這只是一個窮酸小子在維護自已最后的一點尊嚴。

風吹過破布發出獵獵的聲響。顧塵抱著那一包“廢渣”，轉身消失在迷霧巷的盡頭。

直到走出去很遠，他依然能感覺到背后張老三那嘲弄的目光。

“確實是教學費。”顧塵在心里輕聲說，“你教會了我，在這個世界，眼瞎是絕癥。”

……

天剛蒙蒙亮，街角的霧氣還沒散。

顧塵剛轉過一個彎，就迎面撞上了一個熟人。

“塵哥！”

一個滿面紅光的少年攔住了他的去路。是顧云，顧塵的遠房堂弟。此刻，他手里正高高舉著一個精致的檀木盒，臉上的興奮在晨光下顯得有些扭曲。

“你看！萬寶樓的精品，正宗紅血丹！我爹把家里那頭老牛賣了才換來的。”顧云把盒子湊到顧塵面前，一股濃郁的胭脂香味撲鼻而來，“有了這個，我也能沖刺練氣三層了！”

顧塵微微后仰，為了避開那股讓人作嘔的香氣。

在他的視野中，那個精致的檀木盒上，正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告框。

`物品：紅血丹（劣質）`

`成分分析：朱砂 30%，*** 20%，丹毒殘留 45%`

`警告：長期服用將導致經脈硬化、慢性重金屬中毒。`

`評價：一種昂貴的**方式。`

顧塵看著顧云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在那層健康的紅潤下，顧塵似乎看到了正在緩慢硬化的血管，和沉積在肝臟里的毒素。

“塵哥，你買啥了？”顧云瞥了一眼顧塵懷里那個臟兮兮的破布包，眼底閃過一絲優越感，“又是些不值錢的草藥？”

顧塵緊了緊懷里的“煤炭”，那是他用全部身家換來的未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側身讓開了路。

“嗯。”顧塵輕聲說道，目光落在那個鮮紅如血的毒丹上，“紅得像血。真是好東西。”

“那是！”顧云并沒有聽出這話里的死氣，他得意地合上蓋子，“等我突破了，罩著你啊塵哥！”

說完，他抱著那個能夠讓他“慢性死亡”的寶盒，興沖沖地跑向了朝陽。

顧塵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冷卻下去。

在這個被謊言包裹的世界里，人們爭先恐后地吞食著包裝精美的毒藥，卻對丑陋的真理嗤之以鼻。

……

顧家偏院，柴房。

這里是顧塵的“實驗室”，也是他在這個家里唯一的避難所。

昏暗的房間里，顧塵鎖好門，將那一堆廢棄藥渣倒在桌上。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雜物，最后夾起了那顆像煤炭一樣的小球。

它太丑了。表面坑坑洼洼，全是燒焦的痕跡。

但在顧塵的眼中，它是這個屋子里唯一發光的東西。

`結構分析：碳化外殼厚度 0.3mm。`

`內部壓強：高。`

`建議方案：熱應力破殼。`

顧塵沒有用錘子敲，那會毀了里面的東西。他端來一杯滾燙的熱茶，深吸一口氣，然后猛地潑在那顆冰冷的煤炭上。

“呲——！”

一聲激越的脆響。

熱脹冷縮的物理法則在這個修仙世界依然奏效。黑色的碳殼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咔嚓”一聲輕響，黑色的碎屑剝落。

一滴金色的液體緩緩滾落出來。

剎那間，整個昏暗的柴房仿佛升起了一輪微縮的太陽。

那不是光，那是高濃度的靈氣聚合體產生的視覺扭曲。一股難以形容的異香瞬間爆發出來，那是生命最本質的香氣，純粹到令人窒息。

然而，顧塵臉上的表情并沒有放松，反而瞬間變得驚恐。

“該死……”

在那滴金液滾落在破瓷碗里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音。白色的煙霧騰起——那是空氣中的塵埃和雜質在接觸到如此高純度的能量后，直接被“燒”化了。

`警告：能量密度過高。`

`警告：正在極速揮發（氧化反應中）。`

`剩余時間：180秒。`

太純了。純粹到這個充滿污穢的世界容不下它。

它在自我毀滅。

顧塵猛地跳起來，像只無頭**一樣在屋子里亂轉。

水！由于濃度過高，必須立刻稀釋才能保存，否則它會燒穿碗底，然后揮發得一干二凈！

水缸？

顧塵沖過去看了一眼。數據框立刻彈出：`含有微量丹毒殘留。污染源。`

不行！會毀了這滴靈液！

茶水？`含有茶堿雜質。`

也不行！

那個金色的液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每一秒流逝的都是顧塵的命！

“純水……純水……”顧塵急得滿頭大汗，“哪里有純水？”

他的目光瘋狂地在屋子里搜索，最后穿過破敗的窗欞，定格在窗外。

那里，一片寬大的芭蕉葉上，靜靜地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晨露。

那是天地間經過一夜沉淀，未沾染任何塵埃的，無根之水。

顧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抓起那個正在冒煙的瓷碗，撞**門，向著那滴晨露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