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玩偶服里的屈辱

六月的江城像被扣在燒紅的鐵鍋里，柏油路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連吹過的風都帶著黏膩的暑氣。

楊塵套在厚重的熊本熊玩偶服里，渾身的汗水早把內襯浸得透濕，順著褲腿往下滴，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洼。

他剛結束三個小時的發**兼職，玩偶服的頭套摘下來時，額前的頭發全粘在皮膚上，露出一張蒼白卻棱角分明的臉。

指尖攥著雇主剛給的兩百塊現金，紙幣被汗水浸得發皺，他卻緊緊捏著，像是握著什么稀世珍寶——這是母親明天的藥錢。

母親的肺癌己經到了晚期，每天的靶向藥要三百多，家里的積蓄早在半年前就空了，還欠著醫院近萬的治療費。

為了湊錢，楊塵每天下課就往兼職的地方跑，發**、做服務員、扮玩偶，一天睡不到五個小時，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女友林倩倩發來的消息：“在時代廣場星巴克等你，有話跟你說?！?br>
楊塵心里咯噔一下。

林倩倩最近對他越來越冷淡，總是說社團忙、要跟同學聚餐，連***住院，都只去過一次，還嫌病房味道難聞，坐了十分鐘就走。

他攥了攥衣角，把玩偶服塞進儲物柜，又在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把臉，才快步往星巴克走去。

星巴克的冷氣開得很足，推門進去時，楊塵還能感覺到身上殘留的熱氣在往外冒。

他很快看到了林倩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新買的碎花連衣裙，頭發燙成了時下流行的羊毛卷，正對著手機屏幕笑。

而她對面坐著的男人，楊塵也認識——經管學院的富二代趙凱。

趙凱蹺著二郎腿，手腕上的勞力士表在燈光下閃著晃眼的光，正把一杯星冰樂推到林倩倩面前，語氣親昵：“倩倩，這家的新品不錯，你再嘗嘗這個蛋糕?！?br>
林倩倩沒抬頭，首到楊塵走到桌前，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眼神里沒有半分往日的親昵，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棄：“你怎么才來？

一身汗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從工地剛回來?！?br>
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帶著好奇和打量。

楊塵的臉瞬間漲紅，手不自覺地往身后藏，想遮住沾了點灰塵的衣角，聲音有些發緊：“我剛兼職結束，路上有點堵車……你找我有什么事？”

“也沒什么大事，”林倩倩拿起桌上的小鏡子，對著鏡子補了點口紅，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楊塵心里，“就是想跟你說，我們分手吧?！?br>
“你說什么？”

楊塵愣住了，像是沒聽清，“倩倩，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跟我說，我改……改？

你怎么改？”

林倩倩放下鏡子，終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滿是鄙夷，“你能把**那筆醫藥費還清嗎？

你能給我買我想要的包嗎？

你能像趙凱一樣，每個月給我幾萬塊零花錢嗎？

楊塵，你就是個窮光蛋，跟你在一起，我連件新衣服都要猶豫半天，我受夠了！”

趙凱在一旁輕笑起來，伸手摟住林倩倩的肩膀，挑釁地看著楊塵：“兄弟，識相點就趕緊走，倩倩不是你這種人能配得上的。

你看看你，穿得跟個乞丐似的，還想跟倩倩談戀愛？

別耽誤人家了?！?br>
楊塵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沒察覺。

他看著林倩倩靠在趙凱懷里，臉上滿是依賴的神情，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林倩倩，我們在一起兩年，你忘了我當初省吃儉用，給你買生日禮物的事了嗎？

忘了你生病，我守在你床邊一整晚嗎？”

“那些破事提它干什么？”

林倩倩皺著眉，像是聽到了什么惡心的話，“以前是我年紀小，瞎了眼才跟你在一起。

現在我清醒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懂嗎？”

她突然注意到楊塵攥在手里的錢，眼神亮了一下，伸手就去搶：“這錢是你剛賺的？

正好，我昨天看中一支口紅，還差兩百塊，就當是你給我的分手費了。”

楊塵死死攥著錢，那是母親的藥錢，他怎么能給：“不行！

這錢不能給你，我媽還等著買藥！”

“**？”

林倩倩嗤笑一聲，用力把錢搶了過來，隨手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還用高跟鞋碾了碾，“一個快死的人，吃什么藥都沒用，還不如給我買口紅實在。

楊塵，我告訴你，以后別再纏著我，不然我讓趙凱收拾你！”

紙幣在高跟鞋下變成一團爛紙，楊塵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不是普通的錢，那是母親活下去的希望！

他沖上去想撿，趙凱卻一腳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

“小子，敢跟我搶人？”

趙凱蹲下來，拍了拍楊塵的臉，語氣囂張，“識相點就滾遠點，不然我不僅讓你在江城待不下去，還讓**在醫院也住不安穩！”

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低聲議論，卻沒人上前幫忙。

楊塵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肚子上傳來陣陣劇痛，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看著林倩倩和趙凱相攜離去的背影，看著地上那團被碾爛的錢，一股絕望涌上心頭。

難道他就要這樣看著母親等死？

就要這樣被人肆意羞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

楊塵趴在地上，拳頭狠狠砸著地板，指甲斷裂，鮮血染紅了地面。

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那是不甘，是憤怒，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恨意。

“我不能就這么算了……”他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林倩倩，趙凱，你們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價！”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團被碾爛的錢，一點點展開。

紙幣上沾了灰塵和鞋印，卻依舊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把錢揣進懷里，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面的太陽依舊毒辣，可楊塵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的世界，好像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深處，卻有一點微弱的火苗，正在緩緩燃燒——那是他對命運的反抗，是他對未來的最后一絲期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