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與當(dāng)鋪

方知又做了那個夢。

三年了，日復(fù)一日，從未間斷。

夢里是無盡的黑暗，冰冷的鎖鏈纏繞著他的西肢，每一次掙扎，都會傳來刺骨的劇痛。

虛空中，有一個宏大而漠然的聲音在反復(fù)質(zhì)問：“逆命者，汝可知罪？”

罪？

我何罪之有！

方知想嘶吼，想反抗，但無論如何都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里，為何會在這里。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時，一道清脆的鈴聲，如裂帛般劃破了夢境。

“叮鈴——”方知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眼前不再是無盡的虛無。

一盞孤燈懸于頭頂，散發(fā)著昏黃而溫暖的光。

他正坐在一張古樸的太師椅上，身前的紫檀木柜臺雕刻著繁復(fù)的云紋，光可鑒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雜著舊書卷和歲月沉淀的味道。

“你醒了。”

一道清冷如瓷器碰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知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少女。

她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古典長裙，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xì)膩得沒有一絲瑕疵。

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空洞無神，像一尊精致卻沒有靈魂的人偶。

她叫青瓷，是方知在這間當(dāng)鋪里唯一的伙伴。

至于方知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三年前從那場噩夢中第一次醒來，他就在這里了，記憶一片空白，腦海中只有“方知”這兩個字，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名字。

“剛剛……有客人來了？”

方知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問道。

那鈴聲，是當(dāng)鋪的迎客鈴。

只有懷揣著強烈執(zhí)念的“東西”靠近，它才會響起。

青瓷默默地點了點頭，伸出纖細(xì)的手指，指向門口。

當(dāng)鋪的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沒有門鎖，此刻正嚴(yán)絲合縫地緊閉著。

但在方知的感知中，門外，正站著一個“客人”。

那是一個充滿了怨毒、悲戚與不甘的……東西。

“知道了。”

方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永不染塵的中式長衫，神情恢復(fù)了一貫的平靜與疏離。

無論我是誰，無論我為何會在這里。

至少現(xiàn)在，我叫方知。

是這家“陰陽當(dāng)鋪”的主人。

一個……商人。

他走到門前，沒有用手，只是意念一動，那兩扇沉重的木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內(nèi)打開。

門外，并非人間街道，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

一個身穿大紅色嫁衣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霧中，身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個女人，或者說，女鬼。

她臉色慘白如紙，雙目流下兩行血淚，絕美的容顏因極致的怨恨而顯得有些扭曲。

“這里……可是能滿足一切愿望的當(dāng)鋪？”

女鬼開口了，聲音尖利而沙啞，仿佛用指甲在玻璃上劃過。

方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平淡如水：“陰陽當(dāng)鋪，童叟無欺。

但前提是，你付得起代價。”

他側(cè)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進(jìn)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