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渡：我以凡胎鎮萬界

海風帶著咸腥氣，吹拂著臨海村低矮的茅草屋頂。

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躍動的碎金，也將一個少年單薄卻異常結實的身影，牢牢釘在齊腰深的海水里。

他叫道一。

拳頭砸在涌來的浪頭上，發出沉悶的“嘭嘭”聲，循環往復，不知疲倦。

海水冰冷刺骨，肌肉早己酸痛不堪，但他的眼神，卻比腳下歷經沖刷的礁石還要沉靜、堅定。

“嘿，道家小子，還在練你那套王八拳呢？”

岸上，幾個剛收網回來的青年漁民扛著漁具，哄笑起來，“練得再狠，還能比海里的妖魚力氣大？

聽叔一句勸，早點跟你爹學撒網，明年好多換些銀錢，娶個婆娘才是正經！”

道一充耳不聞，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海浪，和體內那絲微弱卻頑強流轉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殘存的氣力猛地擰成一股，沉腰坐馬，右拳如毒蛇出洞，驟然擊出！

“嘭——！”

這一次，拳風似乎與涌來的潮汐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竟將身前一小片海水短暫地逼退了三寸，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亮、更沉渾的爆鳴！

岸上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青年漁民面面相覷，臉上帶著一絲驚疑。

剛才那一下……好像有點邪門？

道一自己也愣了一下，緩緩收回拳頭，看著微微發紅的骨節，若有所思。

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清涼的氣息，順著拳勢被引動，鉆入了自己的手臂經脈之中。

是錯覺嗎？

還是……《潮生訣》里說的“氣感”？

他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默默走上岸，拿起放在礁石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衫，仔細地擦干身子。

夕陽的余暉落在他棱角初顯的臉上，映出一雙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眼眸。

“道一，別理他們。”

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響起。

是村里的老文書李瞻，也是村里唯一識文斷字、肚子里有墨水的老人。

“你這孩子，心性堅韌，是塊好料子。

只是……這世間，有些路，不是光靠堅韌就能走通的。”

老文書望著茫茫大海，昏黃的眼眸里藏著道一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道一點點頭，聲音平靜：“謝李爺爺，我曉得。

但我娘說過，人活一世，總得有點念想。

我不想一輩子，只知道哪片海域魚多，哪片海域有暗流。”

李瞻欣慰地笑了笑，滿是皺紋的手從懷里摸索出一本泛黃、邊緣己被海水浸蝕得模糊不清的薄冊子，鄭重地塞到道一手里。

冊子入手微沉，材質非紙非帛，透著一種古老的韌性。

封面上隱約有三個古字，他借著夕陽的殘光辨認了半晌，才勉強認出似乎是——《潮生訣》。

“這是年輕時，我在一個被潮水沖上岸的破舊行囊里找到的。

上面的字跡大多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呼吸的法子和幾幅人形圖。

我照著練過幾年，也就圖個強身健體，沒練出什么名堂。

我老了，留著無用，你拿去琢磨吧。

記住，莫要強求，順其自然。”

道一心中一震，他能感覺到這本冊子的不凡。

他鄭重地將其收入懷中，對著老文書深深一揖：“謝李爺爺！”

---是夜，月華如水，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道一家簡陋的木板床上。

他借著月光，小心翼翼地翻看那本《潮生訣》。

果然如老文書所言，冊子大半殘破，字跡漫漶。

唯有開篇一段關于“引氣”的口訣，以及三幅標注著紅線，名為“潮汐三式”的運功圖，還算完整。

“氣感天地，如潮汐往復，引之入體，滌蕩經脈……”他低聲念誦著那晦澀的口訣，嘗試按照上面的方法調整呼吸，意念觀想自身如海岸礁石，迎接天地靈氣的沖刷。

起初毫無感覺，只有海風的嗚咽和隔壁父母沉沉的鼾聲。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腿腳早己麻木，精神也因高度集中而變得疲憊恍惚。

就在他眼皮沉重，即將放棄之時——眉心祖竅處，猛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清涼感！

這感覺，與白天練拳時感受到的那絲氣息一模一樣！

只是此刻更為清晰，如同一條冰涼卻溫順的小蛇，自眉心鉆入，沿著脊椎緩緩下行，所過之處，肌肉的酸痛竟緩解了不少，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蔓延開來。

道一精神大振，強壓下幾乎要沖口而出的長嘯，繼續按照口訣，引導著這絲微弱的氣流在體內按照“潮汐三式”的路線緩緩運行。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東方既白，海平面泛起魚肚白。

道一緩緩睜開雙眼，非但沒有徹夜未眠的疲憊，反而覺得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力氣。

目力所及，連窗外樹葉的紋理都清晰了幾分，耳中甚至能捕捉到更遠處海浪拍岸的細微差別。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感受到體內那絲微弱卻真實不虛、如溪流般緩緩流轉的氣流。

“這……就是修仙之法嗎？”

他低聲自語，胸腔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燃燒，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希望洶涌澎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這條路上或許布滿荊棘，但他無所畏懼。

然而，道一并不知道，在他沉浸于初窺門徑的喜悅時，危機己悄然降臨。

臨海村外數十里的一片山林中，兩名身著灰色道袍、神色陰鷙的修士，正手持一個羅盤狀的法器，低聲交談。

羅盤中心，一絲微弱的水藍色光點正明滅不定。

“羅盤指向就是這附近，《潮生訣》的感應時斷時續，定是被某個走了**運的凡人得了去。”

一個馬臉修士語氣篤定。

另一個矮胖修士冷哼一聲，眼中閃過貪婪與殺意：“哼，區區凡人，也配沾染我‘瀾云宗’外流功法？

找到他，拿回功法，處理干凈。

宗門貢獻點，夠我們瀟灑一陣了。”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朝著臨海村的方向潛行而去。

朝陽初升，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索命的無常。

道一的修真之路，從一開始，便注定布滿荊棘，與血火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