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氏讓她跪在院子里喂雞。。，英雄牌，筆帽上刻著一顆五角星。孫昂帶了三天，第三天放學回來，鋼筆不見了。。“你拿了沒有？”。。“孫昂說你往他書包跟前湊過。”
任致遠看向孫昂。他站在門檻邊，手里捏著那支新鋼筆——他剛從書包夾層里翻出來的。他沒吭聲。

任致遠沒辯解，因為說了也沒人信。

劉氏打了她三巴掌，把她拽到院子里，指著雞食盆說：“你今天就在這兒喂。雞吃完了你才能起來。”

任致遠跪在三月冷硬的地上，把苞米面拌進糠里。母雞們圍過來，啄食，走開，又圍過來。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又從頭頂挪到西邊，他什么都不說，也什么都不敢說。

劉氏在屋里看電視，孫昂隔著窗玻璃往外看。

任致遠跪著，膝蓋硌在碎瓦片上，血洇濕了褲腿。她沒挪。

天黑透了，劉氏喊她起來做飯。

她站了一下，沒站起來。又站了一下，膝蓋像被人抽走了骨頭。她扶著墻慢慢挪進屋，地上留下一道淺淡的血印子。

孫昂從窗戶邊走開，無視了一切。

那年夏天，劉氏開始不給任致遠吃飽。

不是明著不給。早飯還是一碗粥，午飯還是一碗飯，只是粥越來越稀，飯越壓越淺。任致遠端著碗，能看見碗底那朵青花。

她不敢說。

說了，劉氏會把碗收走。

有一回她餓得實在受不了，趁劉氏去后院，從鍋里掰了半個饅頭。剛塞進嘴里，孫昂進來了。

他看著她鼓著的腮幫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偷吃，我要去告訴娘。”

任致遠沒說話，把那半個饅頭咽下去。饅頭太干，噎得她眼眶泛紅，眼淚含在眼窩里，打轉，沒掉。

孫昂沒喊劉氏。他走過來，拿起案板上剩下那半個饅頭，舉到她面前晃了晃。他笑起來，有了更惡劣的主意。

“想吃？”

任致遠看著饅頭。

孫昂把饅頭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

饅頭扁了，沾了灰，印著他鞋底的花紋。

他低頭看著那團東西，說：“撿起來吃。”

任致遠沒動。

孫昂踩住饅頭，碾了碾。

“你不是餓嗎？”

任致遠蹲下去，把那團沾了泥和鞋印的饅頭撿起來。她把臟的那面掰掉，把里頭還算白的部分塞進嘴里。

孫昂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她把饅頭咽下去，看著她用袖子擦嘴，看著她轉身繼續(xù)燒火。她的手穩(wěn)，火鉗夾起柴禾送進灶膛，火光照在她臉上，沒有表情。

他忽然覺得沒意思，怎么會有這么無趣的人。

晚上劉氏數(shù)饅頭，發(fā)現(xiàn)少了半個。她把任致遠叫到跟前，問她偷沒偷。

任致遠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便道：

“是我偷的。”

“臭*婊*子，還敢偷東西了，快給我吐出來！”

劉氏讓她把晚飯吐出來，任致遠吐不出來，劉氏就讓她跪在灶臺邊，把晚飯一粒一粒從簸箕里撿出來。

那晚任致遠沒吃飯。

孫昂躺在廂房炕上，聽著隔壁柴房沒動靜。他把被子蒙在頭上，一夜沒睡。

心里有什么東西悄悄變了。

臘月里，劉氏開始扣任致遠的衣裳。

理由是任致遠在長個子，去年的棉襖短了，不如把布省下來給孫昂做條新褲子。任致遠穿著那件短了一截的棉襖過冬，手腕露在外頭，凍得通紅，生了凍瘡，流膿結痂，痂下頭又流膿。

任致遠沒說什么，她知道她之前也沒有，現(xiàn)在就更沒有了，穿的都是孫昂不要的衣服。既不美觀也不合身，如果不是她悄悄拿來，她可能都沒有衣服穿了。

劉氏看見了，說：“嬌氣亖，像**一樣。”

任致遠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沒拽動。

自尊這種東西她什么時候才能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