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測靈------------------------------------------，天沒亮王江就出了門?！氪诿住⒁患Q洗的補丁褂子、爹留下的那柄舊藥鋤，用布裹了背在身后。石珠被他用細繩穿了，貼身掛在脖子上，藏在衣襟里。，李嬸偷偷塞給他兩個窩頭，用油紙包著，還熱乎?！敖拮?，”她往他手里塞窩頭時，壓低聲音說，“去了那邊……機靈點。你爹的事，我托人打聽了，說是人還沒找著，但劉管事**了說他盜了禁藥。你、你去了可千萬別頂撞他們……”，點了點頭。，得走兩個時辰的山路。到山門時，天已大亮，霧氣散了些，露出遠處青玄主峰的輪廓——山峰高聳入云，半山腰往上就隱在云霧里，看不真切。，多是半大少年，也有幾個看著二十出頭的。穿著打扮各異，有綢緞錦衣的富家子弟，也有和王江一樣粗布補丁的窮孩子。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山門上方那塊巨大的石匾。。，刻在整塊青石上。陽光斜照下來，字跡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看著竟像在緩緩流動。，摸出木牌攥在手里。木牌粗糙，邊緣還帶著毛刺，正面刻著“青玄”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村落?！懊C靜！”。。兩個穿靛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從門內走出，一左一右站在石階兩側。緊接著，一個灰袍老者負手踱出，須發皆白，面色卻紅潤，目光掃過人群時，像有實質的壓力落下，不少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敖袢臻_山收徒，測靈根，錄名冊?！崩险呗曇舨桓撸瑓s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規矩有三：一，測靈臺前不得喧嘩；二，靈根資質由本宗定奪，不得異議；三——”，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人群中的幾個錦衣少年。
“入門后，前三個月為雜役期，一視同仁?！?br>底下響起些微騷動，很快又平息了。
“排隊，隨我來?！?br>老者轉身往山門內走。人群緩緩移動，王江被裹在人群里，跨過高高的門檻。
門內是片寬闊的廣場，青石板鋪地，被歲月磨得光滑。廣場中央立著座半人高的石臺，通體漆黑，臺面刻著繁復的紋路，紋路里隱約有流光閃爍。
“測靈臺?！鼻懊嬗腥诵÷曕止荆拔沂逭f了，這玩意兒可準了，手一放上去，是什么靈根，幾品資質，立馬現形?！?br>王江盯著那石臺，手心有些冒汗。他下意識摸了**前的石珠——珠子貼在心口，冰涼。
“第一個，趙明遠?！?br>一個錦衣少年應聲上前，在老者示意下將右手按在石臺中央。
石臺紋路驟然亮起！
先是淡金色的光芒，從臺面涌出，凝成一道寸許高的光柱。緊接著，光柱旁又浮現出赤紅色的虛影，約莫只有金芒的一半高。
“金火雙靈根，主金，六品中上。”灰袍老者提筆記下，“站到左側。”
趙明遠臉上露出喜色，快步走到左側隊伍。那里已站了七八個人，都是剛才測出有靈根的。
隊伍緩緩前進。
“李秀蘭，水土雙靈根，主水，七品中等。”
“周大富，單土靈根，八品下等?！?br>“孫二狗，無靈根，退。”
被喊到“無靈根”的少年臉色煞白，被弟子帶離了廣場。人群里響起低低的嘆息。
王江排在隊伍中段，心跳越來越快。他看見前面有個穿綢緞的胖少年，手放上去后，石臺只亮起微弱的黃光，勉強凝成半寸高的虛影。
“單土靈根，九品下下?！崩险呗曇羝降罢居覀取！?br>胖少年臉漲得通紅，低著頭挪到右側隊伍。那里人更多，有二十幾個，大多垂頭喪氣。
“下下等……就是雜役弟子了吧？”前面有人小聲說。
“可不是，九品靈根，修煉到死也頂多煉氣三四層……”
王江攥緊了拳。
“下一個，王江。”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灰袍老者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打著補丁的衣襟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手放上去，靜心凝神?！?br>王江抬起右手，懸在石臺上方。他能感覺到石臺散發出的微涼氣息，那些紋路里的流光，似乎隨著他的靠近，流動得稍微快了些。
他咬咬牙，手按了下去。
觸感冰涼。
一息，兩息，三息。
石臺毫無反應。
人群里傳來幾聲嗤笑?；遗劾险甙櫫税櫭?，正要開口——
忽然，石臺輕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五道微弱的光芒，幾乎同時從紋路中溢出！
金、青、藍、紅、黃，五色光暈交織在一起，勉強在臺面上方凝出五道虛影。每道都只有小指高，顫巍巍的，仿佛隨時會散去。
“這是……”灰袍老者怔了怔，提筆記錄，“五行雜靈根，俱全，品相……無品?！?br>底下轟地炸開了。
“五行俱全？那不是廢靈根中的廢靈根？”
“聽說這種靈根修煉起來，速度比烏龜爬還慢，一輩子都別想筑基！”
“無品……連九品都夠不上啊。”
王江手還按在石臺上，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那些光芒的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胸口的位置，石珠忽然燙了一下，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灰袍老者搖了搖頭：“站右側吧?！?br>右側，雜役弟子的隊伍。
王江收回手，沉默地走過去。經過那些錦衣少年時，他能感覺到投來的目光——有憐憫，有嘲弄，更多的是漠然。
“下一個，林婉兒。”
一個穿淡綠裙衫的少女上前，伸手按在石臺上。石臺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青光，一道近尺高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隱約有鳳鳴之音！
“天靈根！單木屬性，三品上上！”灰袍老者猛地站起，聲音都變了調。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三品！我青玄宗十年沒出過三品靈根了吧？”
“這姑娘什么來頭……”
王江站在右側隊伍里，看著那少女被恭敬地請到左側最前方，幾個弟子圍著她，臉上堆滿笑容。少女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時，在王江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
王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里還殘留著石臺的冰涼觸感。
五行俱全，無品。
廢靈根。
“今日測靈到此結束。”灰袍老者高聲道，“左側弟子，隨我去內務堂領取身份玉牌和入門物資。右側弟子——”
他頓了頓，看向王江他們這三十幾個人。
“去雜役堂報到?！?br>雜役堂在山腳西側，是片低矮的灰瓦房。領他們來的弟子交代了幾句，發下粗布灰袍和木牌，就離開了。
“兩人一間，自己找地方。明日卯時，到后山靈田集合，分配活計?！币粋€滿臉橫肉的管事站在院中，冷聲道，“丑話說在前頭，雜役弟子，頭三個月沒有月例，干得好，留下；干不好，滾蛋?！?br>人群一陣騷動，但沒人敢吭聲。
王江抱著領到的灰袍和被褥，走進一間空屋。屋里只有兩張木板床，一張破桌，窗紙糊了一半。另一張床上已經堆了東西，人不在。
他把包袱放在床上，坐下，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傳來喧鬧聲，是那些正式弟子們領取物資回來的動靜。他聽見有人高聲談笑，說內門師兄送了瓶聚氣丹，說住處是獨門小院，說下午就有傳功長老來講課。
王江摸了**前的石珠。
珠子還是涼的。
他脫了外衣，換上灰袍。袍子粗糙，***皮膚。系衣帶時，指尖碰到石珠，那絲暖意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明顯些，像冬日呵出的一小團白氣，鉆進指腹。
他頓了頓，解開細繩，把石珠托在掌心。
對著窗紙漏進來的天光，珠子里的霧氣似乎濃了些，緩緩流轉，五色交替——金、青、藍、紅、黃，和測靈臺上那五道微弱的光芒一樣。
五行俱全。
廢靈根。
王江閉上眼，想起爹臨走前那個早晨。天還沒亮，爹蹲在灶前添柴火，火光映著他粗糙的側臉。
“江娃子，”爹說，聲音很輕，“后山那棵老槐樹底下，爹埋了點東西。要是……要是爹沒回來，你就去挖出來。別讓人瞧見?！?br>他當時迷迷糊糊應了聲，翻個身又睡了。
現在想來，爹那時就知道這趟進山兇險。
王江睜開眼，握緊石珠。珠子硌著掌心，微微發燙。
窗外，日頭西斜，把灰瓦房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傳來鐘聲，悠長渾厚，在山谷間回蕩。
是青玄宗的晚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