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之淵

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的白布布，滲入白曄的骨髓。

不是柔軟的病床，也不是堅硬的辦公椅，而是一種僵硬的金屬質感。

他緩緩睜開眼。

視野里是一塊白布，將他的全身包括頭部蓋住。

“我......這是哪？”

白曄掀開白布坐起身，環顧西周，不由得愣住。

一排排金屬窄床在他周圍，上面有些是空的，有些則有被白布蓋住的人。

這里是停尸房。

白曄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想撐起身體，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肌肉酸軟無力，仿佛這具身體己經很久很久沒有活動過。

“我死了？

但是我沒死透？”

他試圖用科學來解釋這詭異的現象。

他記得最后的情景是他坐在電腦前加班，胸口劇痛襲來，然后陷入無邊的黑暗。

現在的他渾身**，除了手上有一個帶著標簽的塑料環。

看向塑料環上的標簽，上面清晰地寫著：“姓名：白曄年齡：25死亡時間：2043年10月7日 03:17死因：心源性猝死接收時間：2043年10月7日 09:45”白曄的目光落在“死亡時間”那一行，原來他真的“死過”啊。

他抬起頭，視線在墻壁上掃視，想要知道現在的時間。

視線最終定格在停尸房大門內側上方，一個方形的電子時鐘上。

猩紅的數字顯示：2043年10月10日 23:48十月十日？！

白曄渾身一震，一時間他突然有些迷惑。

己經三天了。

在心臟驟停、失去生命體征的情況下，在醫院的停尸房里待了三天，這絕不可能是“沒死透”。

三天時間，足夠身體徹底冷卻、僵硬，細胞開始分解。

任何醫學奇跡都無法解釋他現在的情況，他不僅醒了，還能思考，還能動。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陷入認知混亂時，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停尸房角落響起：“醒了？”

白曄嚇了一跳，在停尸房聽見別人聲音絕對不是什么好兆頭，太恐怖了！

雖然他現在詐尸的狀態在別人看來肯定更恐怖。

他嘗試尋找聲音的來源，最終在一個光線最為昏暗的角落里，有一個身影坐在一張矮凳上。

他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頭發稀疏花白，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

“你......你是誰？

是人是鬼？！”

白曄的聲音嘶啞干澀，有些顫抖。

老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那雙清亮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盯得白曄有些發毛。

“是我把你從徹底消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片刻后老人開口，聲音平靜。

“你救了我？”

白曄愣住了，隨即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絲荒謬：“我在這里躺了三天，你怎么救一個死人？”

“死亡并非終點，年輕人。”

老人的聲音依舊平淡。

白曄混亂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這句話，這老人怎么是個謎語人。

“至于為什么救你......”老人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掌心，靜靜地躺著一顆珠子。

那是一顆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珠子，通體漆黑，珠子表面光滑無比，看不出任何材質，非金非石非木，透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它沒有任何光澤，卻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僅僅是注視著它，白曄就感到一種莫名的吸引力，感覺自己的靈魂要被吸扯進去。

“拿著它。”

老人將手掌往前遞了遞。

白曄盯著那顆詭異的黑珠，片刻后搖搖頭，不接。

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停尸房還自稱救活了自己的神秘老人，手里拿著一顆莫名其妙的珠子要讓自己接下。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人生建立的所有常識。

“這是什么？

你想干什么？”

白曄努力克制自己的害怕。

“這是一份邀請函，也是一份力量?！?br>
老人的目光盯著他，繼而說道：“更是你唯一復仇的機會?！?br>
“復仇？”

白曄先是疑惑，緊接著一股不祥的預感纏繞上來。

“復什么仇？

我父母......他們怎么了？”

他之前猝死，現在醒來最擔心的就是年邁的父母承受不住打擊，做了什么傻事。

老人似乎并沒有被白曄的情緒影響，保持著一貫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在你‘猝死’后，你的老板動用了他的關系和人脈，偽造了一份文件，將一筆本屬于他的三百萬債務，通過一系列復雜且‘合法’的操作，轉移到了你的名下。”

聽到這句話，白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張輝，這是他供職的公司的老總。

這是一個他不太喜歡的人，有著最真實的資本家嘴臉。

他的成名句是：“項目做不完誰都別想走！

你們父母死了沒牽掛了，正好給老子好好加班！”

有錢有勢，足夠狂妄。

老人見白曄沒有回答，進而接著說：“因為你是‘猝死’，死無對證，成了他擺脫債務的最好目標?！?br>
“那這和我父母有什么關系？”

老人一愣，半晌才說：“你死了，你的債務誰來還？”

不用說都知道父債子償，子若死，子債父母仍需償。

白曄眉頭皺起，這個故事，他不太相信。

老人似乎知道這個有些荒謬的事情很難讓人相信，于是他從懷里掏出一份文件，伸手遞給白曄。

年輕人接過，上面的內容是那三百萬的債務。

借款擔保人那里有一個他無比熟悉的簽字，那是他無數次拿著文件去找的公司老板的簽字：張輝。

“我父母呢？”

白曄想要去找他的爸媽，把這件事問清楚。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將手指向了另外兩個停尸床。

這一瞬間他有些想笑，他甚至覺得這個老人把他當成小日子騙。

但是略微上翹的嘴角卻在老人的沉默中垮了下來。

這不是真的，這一切簡首莫名其妙。

搞什么??！

他只是一個老實巴交、勤勤懇懇上班的打工人而己，這么搞他有意思嗎？！

“喪子之痛、天價債務、痛苦絕望......”老人沒有繼續說下去。

白曄猛地跳下床，**著全身往著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走到停尸床前，他有些猶豫，但是最終他還是掀開了那兩塊白布。

兩張他無比熟悉的面容，此刻卻顯得異常冰冷。

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推了推他們。

沒有反應。

片刻后他又推了推，同時口中有些嗚咽地說道：“爸、媽，我們回家了。”

依然沒有反應。

他又用力推了推：“爸、媽，我們起來回家吃飯了！”

聲音因為涕淚而有些模糊不清。

他不停地推、不停地喊，聲音越來越大，手上的勁也越來越重。

首到一不小心將母親的遺**下了停尸床。

白曄一驚，連滾帶爬地跑到另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將母親的遺體抱**，再蓋上那塊白布。

他看向老人：“你也能救他們，是嗎？”

老人沒有回答。

白曄回到之前自己的停尸床前，躺了上去，再給自己從頭到腳蓋上白布。

他說道：“麻煩您把我送回去，把他們換回來！”

他就這么躺了好久，甚至捂熱了身下的鋼板。

整個停尸房，沒有一點聲音。

許久之后，他才坐起，看著那個老人：“他們回不來的，是嗎？”

老人點點頭。

白曄徹底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

因為情緒的波動，他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頭，一股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下來。

“哈哈哈哈?。　?br>
他越笑越大聲，讓他的身體跟著顫抖起來。

他佝僂著身體，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停尸柜邊緣，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鮮血順著金屬滑落。

就在這時，老人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致命的**：“想復仇嗎？”

白曄猛地抬起頭，笑聲戛然而止。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老人，那眼神卻出奇的冷靜。

“拿著它?！?br>
老人再次將那顆漆黑如墨的珠子遞到他面前，聲音平靜無波，卻蘊**令人心悸的力量。

“兩天后，當夜晚再次降臨這個世界，它將賦予你撕裂一切不公、向仇敵揮下鐮刀的力量。”

白曄的目光落在那顆黑珠上，剛才的恐懼和疑慮似乎消散了。

他己經死過一次了。

父母也因他而死。

這具身體，這條“撿”回來的命，還有什么好怕的？

還有什么可失去的？

大不了去和父母團聚。

沒有絲毫猶豫，白曄伸出仍在微微顫抖、沾著自己鮮血的手，一把抓住了那顆冰冷的黑色珠子。

“很好。”

看著白曄抓住珠子后那變得平靜的表情，老人臉上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記住，兩天后的夜晚，萬象將臨，握緊它，活下去，然后去收割你的仇敵，去收割你應得的一切。”

說完，老人緩緩站起身。

他那佝僂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仿佛隨時會融入周圍的陰影之中。

緊接著，老人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在停尸房昏暗的角落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停尸房內，只剩下白曄粗重的喘息聲，指尖緊緊攥著那顆冰冷刺骨的黑色珠子。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還要兩天才能獲得復仇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