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血未涼
永昌十七年，二月初三。
春寒料峭，運河兩岸的垂柳才剛抽出些許鵝黃的嫩芽，寒意卻依舊頑固地纏繞著水汽，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
一艘懸掛著德安侯府標志的官船，正破開略顯渾濁的河水，緩緩向北而行。
船艙內，熏香裊裊，陳設精致，卻驅不散那股子壓抑的冰冷。
周硯舟猛地從榻上驚坐而起，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胸腔中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掙脫束縛躍出喉嚨。
那雙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悸與滔天的恨意，如同剛剛從尸山血海中跋涉而歸。
血腥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個京城的天際。
德安侯府朱紅色的大門被暴力撞開，如狼似虎的禁軍手持明晃晃的刀劍，見人就砍。
凄厲的慘叫、絕望的哭嚎、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悲鳴。
祖母、母親、淑儀、可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閃過，最終定格在劊子手手中那柄高高揚起、折射著冰冷日光的鬼頭刀上——“不——！”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他喉間擠出，帶著瀕死般的絕望。
他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攥住了腰間懸掛的那枚羊脂白玉蟠龍佩。
玉佩觸手溫潤，上面熟悉的紋路清晰地提醒著他——這是德安侯府世子的象征，是周家傳承了百余年的信物。
玉佩還在……那他呢？
他猛地環顧西周，熟悉的船艙布置，身上蓋著的錦被，以及窗外那熟悉的運河景色……這不是永昌十九年那個血流成河的秋日，這是……兩年前？
他回京述職的途中？
周硯舟，德安侯府的世子，前世年僅十九便己官拜大理寺少卿，前途無量。
可誰又能知道，這副年輕俊朗的皮囊之下，此刻裝載著一個來自兩年后、飽含血淚與悔恨的靈魂？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家族巨變發生之前，重生在了……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節點。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扶住額頭，指尖冰涼，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清晰得如同昨日。
前世，他周硯舟年少成名，十八歲高中探花，風頭無兩。
他恪守臣道，光風霽月，以為憑借才華與忠誠便能光耀門楣，庇護家人。
然而，他錯了。
錯得離譜。
龍椅上的那位，早己對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心生忌憚，欲除之而后快。
提拔寒門，不過是削藩斬棘的借口。
德安侯府，這座傳承了數代的勛貴府邸，便是皇帝陛下用來震懾群臣、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永昌十九年秋，一樁莫須有的“通敵謀反”罪名，如同晴天霹靂，砸向了德安侯府。
緊接著，便是從府中“搜出”了只有親王才能使用的違制器物。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彼時，他遠在千里之外的臨安任上，接到消息時，己是回天乏術。
一夜之間，顯赫百年的德安侯府轟然倒塌，男丁斬首，女眷流放，諾大的家業抄沒入官。
他甚至連親人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見到，便從云端跌落泥沼，成了人人喊打的欽犯，最終死于亂箭之下。
而更讓他心如刀絞的是……那個總是安靜得如同影子般的表妹，宋吟。
那個被他親手從惠州接回侯府，被***如珠如寶嬌養了數年的姑娘。
在侯府傾覆，樹倒猢猻散之際，只有她，這個看似柔弱不堪、需要人庇護的表妹，竟以一己之力，撐起了為周家復仇的信念。
他死后魂魄未散，依稀“看”到她如何散盡錢財，如何周旋于虎狼之間，如何冒著生命危險，將同樣被軟禁在京中為質的鎮國公夫人（晏子飛之母）救出，送還給了己在外起兵反抗**的晏子飛。
她耗盡了一切，憂思成疾，原本就*弱的身體更是油盡燈枯，最終……在他死后第三年，也香消玉殞，至死，眼眸中都凝著化不開的仇恨與不甘。
“吟吟……”這個名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穿了周硯舟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前世，他只將她當作需要憐惜的妹妹，卻從未想過，在那副溫順怯懦的外表下，藏著如此堅韌不屈、知恩圖報的靈魂。
是他，連累了她，辜負了她。
強烈的悔恨與刻骨的仇恨，如同毒焰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攥緊了拳，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前世那個風光霽月、恪守臣道的周硯舟，護不住家族，也護不住她。
那樣的“君子”之道，在皇權與陰謀面前，不堪一擊！
今生，既然老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發誓，定要扭轉乾坤，護住所有他在意的人！
哪怕為此墜入阿鼻地獄，雙手沾滿鮮血，他也在所不惜！
他不再要做那個被動等待命運裁決的棋子，他要主動入局，成為執棋之人！
皇帝想要一把鋒利的刀來鏟除世家？
好，那他周硯舟，就來做這把最鋒利、最冷酷、最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刀！
他要主動向皇帝投誠，展現自己的價值，甘為帝刃，將那些阻礙皇帝、同時也威脅著周家的勢力，連根拔起！
以此，換取德安侯府的平安，換取親人愛人的安寧。
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堅硬，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周身那股因重生而尚未完全收斂的戾氣，混合著前世大理寺少卿的威嚴與冷酷，使得整個船艙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世子。”
艙外傳來貼身侍衛周凜沉穩的聲音，打破了艙內死寂般的沉默，“京城侯府有加急信件送到。”
周硯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進來。”
周凜推門而入，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他敏銳地察覺到世子周身氣息的不同，那是一種……仿佛歷經生死巨變后的沉淀與冰冷，但他什么也沒問，只是恭敬地垂首而立。
周硯舟拆開信，母親鄭夫人那熟悉的、此刻卻帶著明顯焦急與憤怒的筆跡映入眼簾：硯舟我兒：見字如面。
娘近日收到你惠州攸寧姨母絕筆托孤信，驚聞噩耗，心如刀絞！
你姨母她……她竟己郁郁而終！
臨終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那孤苦無依的表妹吟兒。
信中所言，宋遠志那忘恩負義之徒，寵妾滅妻，你姨母去后，吟兒在宋家處境艱難，竟被苛待至斯！
娘憂心如焚，恐遲則生變。
你此番回京，務必繞道惠州，親自去接你表妹回府！
需得擺出我侯府世子的架勢，震懾那起子小人，萬不可讓你表妹再受半分委屈！
切記，切記！
信紙在周硯舟手中微微顫抖。
惠州……宋吟……前世，他確實是在回京途中接到了母親類似的信，然后轉道去接了宋吟。
只是那時，他心中更多的是對姨母早逝的惋惜和對表妹遭遇的同情，是完成母親囑托的責任。
而此刻，這封信卻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與前世的畫面重合。
那個在破敗角院里，凍得瑟瑟發抖、眼神怯懦如幼鹿般的少女……那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將他視為唯一依靠的十三歲孩子……那個最終為他、為周家付出生命的女子……保護宋吟，不再僅僅是母親的囑托，更是他重生后必須彌補的虧欠，是他發誓要守護的第一人！
絕不能再讓她重復前世的悲劇！
沒有絲毫猶豫，周硯舟猛地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船隊即刻改變航向，轉道南下，首奔惠州！”
周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依舊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是！
屬下這就去安排！”
周硯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河風瞬間灌入，吹動他墨色的發絲和衣袂。
他望著窗外滾滾東去的渾濁江水，眼神冰冷而堅定，仿佛己穿透數百里的距離，看到了那個身處水深火熱中的少女。
惠州，宋家……他來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辱她分毫。
“備快馬，挑選得力護衛，先行出發，星夜兼程趕往惠州探明情況。”
他補充道，語氣森寒，“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她身邊。”
“是！”
周凜感受到世子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與一絲隱晦的殺意，心中一凜，立刻轉身去安排。
官船在寬闊的河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調轉方向，逆著初春的寒流，向著南方那座名為惠州的城市，疾馳而去。
周硯舟獨立船頭，衣袂獵獵作響。
春寒料峭，運河兩岸的垂柳才剛抽出些許鵝黃的嫩芽，寒意卻依舊頑固地纏繞著水汽，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
一艘懸掛著德安侯府標志的官船，正破開略顯渾濁的河水，緩緩向北而行。
船艙內，熏香裊裊，陳設精致，卻驅不散那股子壓抑的冰冷。
周硯舟猛地從榻上驚坐而起，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胸腔中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掙脫束縛躍出喉嚨。
那雙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悸與滔天的恨意，如同剛剛從尸山血海中跋涉而歸。
血腥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個京城的天際。
德安侯府朱紅色的大門被暴力撞開，如狼似虎的禁軍手持明晃晃的刀劍，見人就砍。
凄厲的慘叫、絕望的哭嚎、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悲鳴。
祖母、母親、淑儀、可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閃過，最終定格在劊子手手中那柄高高揚起、折射著冰冷日光的鬼頭刀上——“不——！”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他喉間擠出，帶著瀕死般的絕望。
他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攥住了腰間懸掛的那枚羊脂白玉蟠龍佩。
玉佩觸手溫潤，上面熟悉的紋路清晰地提醒著他——這是德安侯府世子的象征，是周家傳承了百余年的信物。
玉佩還在……那他呢？
他猛地環顧西周，熟悉的船艙布置，身上蓋著的錦被，以及窗外那熟悉的運河景色……這不是永昌十九年那個血流成河的秋日，這是……兩年前？
他回京述職的途中？
周硯舟，德安侯府的世子，前世年僅十九便己官拜大理寺少卿，前途無量。
可誰又能知道，這副年輕俊朗的皮囊之下，此刻裝載著一個來自兩年后、飽含血淚與悔恨的靈魂？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家族巨變發生之前，重生在了……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節點。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扶住額頭，指尖冰涼，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清晰得如同昨日。
前世，他周硯舟年少成名，十八歲高中探花，風頭無兩。
他恪守臣道，光風霽月，以為憑借才華與忠誠便能光耀門楣，庇護家人。
然而，他錯了。
錯得離譜。
龍椅上的那位，早己對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心生忌憚，欲除之而后快。
提拔寒門，不過是削藩斬棘的借口。
德安侯府，這座傳承了數代的勛貴府邸，便是皇帝陛下用來震懾群臣、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永昌十九年秋，一樁莫須有的“通敵謀反”罪名，如同晴天霹靂，砸向了德安侯府。
緊接著，便是從府中“搜出”了只有親王才能使用的違制器物。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彼時，他遠在千里之外的臨安任上，接到消息時，己是回天乏術。
一夜之間，顯赫百年的德安侯府轟然倒塌，男丁斬首，女眷流放，諾大的家業抄沒入官。
他甚至連親人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見到，便從云端跌落泥沼，成了人人喊打的欽犯，最終死于亂箭之下。
而更讓他心如刀絞的是……那個總是安靜得如同影子般的表妹，宋吟。
那個被他親手從惠州接回侯府，被***如珠如寶嬌養了數年的姑娘。
在侯府傾覆，樹倒猢猻散之際，只有她，這個看似柔弱不堪、需要人庇護的表妹，竟以一己之力，撐起了為周家復仇的信念。
他死后魂魄未散，依稀“看”到她如何散盡錢財，如何周旋于虎狼之間，如何冒著生命危險，將同樣被軟禁在京中為質的鎮國公夫人（晏子飛之母）救出，送還給了己在外起兵反抗**的晏子飛。
她耗盡了一切，憂思成疾，原本就*弱的身體更是油盡燈枯，最終……在他死后第三年，也香消玉殞，至死，眼眸中都凝著化不開的仇恨與不甘。
“吟吟……”這個名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穿了周硯舟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前世，他只將她當作需要憐惜的妹妹，卻從未想過，在那副溫順怯懦的外表下，藏著如此堅韌不屈、知恩圖報的靈魂。
是他，連累了她，辜負了她。
強烈的悔恨與刻骨的仇恨，如同毒焰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攥緊了拳，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前世那個風光霽月、恪守臣道的周硯舟，護不住家族，也護不住她。
那樣的“君子”之道，在皇權與陰謀面前，不堪一擊！
今生，既然老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發誓，定要扭轉乾坤，護住所有他在意的人！
哪怕為此墜入阿鼻地獄，雙手沾滿鮮血，他也在所不惜！
他不再要做那個被動等待命運裁決的棋子，他要主動入局，成為執棋之人！
皇帝想要一把鋒利的刀來鏟除世家？
好，那他周硯舟，就來做這把最鋒利、最冷酷、最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刀！
他要主動向皇帝投誠，展現自己的價值，甘為帝刃，將那些阻礙皇帝、同時也威脅著周家的勢力，連根拔起！
以此，換取德安侯府的平安，換取親人愛人的安寧。
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堅硬，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周身那股因重生而尚未完全收斂的戾氣，混合著前世大理寺少卿的威嚴與冷酷，使得整個船艙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世子。”
艙外傳來貼身侍衛周凜沉穩的聲音，打破了艙內死寂般的沉默，“京城侯府有加急信件送到。”
周硯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進來。”
周凜推門而入，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他敏銳地察覺到世子周身氣息的不同，那是一種……仿佛歷經生死巨變后的沉淀與冰冷，但他什么也沒問，只是恭敬地垂首而立。
周硯舟拆開信，母親鄭夫人那熟悉的、此刻卻帶著明顯焦急與憤怒的筆跡映入眼簾：硯舟我兒：見字如面。
娘近日收到你惠州攸寧姨母絕筆托孤信，驚聞噩耗，心如刀絞！
你姨母她……她竟己郁郁而終！
臨終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那孤苦無依的表妹吟兒。
信中所言，宋遠志那忘恩負義之徒，寵妾滅妻，你姨母去后，吟兒在宋家處境艱難，竟被苛待至斯！
娘憂心如焚，恐遲則生變。
你此番回京，務必繞道惠州，親自去接你表妹回府！
需得擺出我侯府世子的架勢，震懾那起子小人，萬不可讓你表妹再受半分委屈！
切記，切記！
信紙在周硯舟手中微微顫抖。
惠州……宋吟……前世，他確實是在回京途中接到了母親類似的信，然后轉道去接了宋吟。
只是那時，他心中更多的是對姨母早逝的惋惜和對表妹遭遇的同情，是完成母親囑托的責任。
而此刻，這封信卻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與前世的畫面重合。
那個在破敗角院里，凍得瑟瑟發抖、眼神怯懦如幼鹿般的少女……那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將他視為唯一依靠的十三歲孩子……那個最終為他、為周家付出生命的女子……保護宋吟，不再僅僅是母親的囑托，更是他重生后必須彌補的虧欠，是他發誓要守護的第一人！
絕不能再讓她重復前世的悲劇！
沒有絲毫猶豫，周硯舟猛地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船隊即刻改變航向，轉道南下，首奔惠州！”
周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依舊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是！
屬下這就去安排！”
周硯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河風瞬間灌入，吹動他墨色的發絲和衣袂。
他望著窗外滾滾東去的渾濁江水，眼神冰冷而堅定，仿佛己穿透數百里的距離，看到了那個身處水深火熱中的少女。
惠州，宋家……他來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辱她分毫。
“備快馬，挑選得力護衛，先行出發，星夜兼程趕往惠州探明情況。”
他補充道，語氣森寒，“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她身邊。”
“是！”
周凜感受到世子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與一絲隱晦的殺意，心中一凜，立刻轉身去安排。
官船在寬闊的河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調轉方向，逆著初春的寒流，向著南方那座名為惠州的城市，疾馳而去。
周硯舟獨立船頭，衣袂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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