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之恥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青云宗的演武場上己是人影綽綽。

“下一場，林燁對趙虎！”

執事弟子冰冷的聲音落下，演武場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目光或憐憫、或嘲諷、或鄙夷地投向那個獨自站在角落的青衫少年。

林燁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那柄裝飾遠勝于實用的精鋼長劍，邁步走向場中。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細密的針，扎在他的背上，臉上。

這就是他在青云宗的日常——一個公認的廢物。

“林師弟，請。”

對手趙虎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厚重的開山刀，周身隱約有土**的靈光流轉，那是土系靈源運轉的跡象，己然達到了靈者三階的層次。

他看向林燁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燁沒有答話，只是手腕一抖，長劍挽了個極其漂亮繁復的劍花，劍光閃爍間，竟有幾分奪目的氣勢。

這是他苦練了無數遍的“流云劍法”，招式華麗，姿態瀟灑，若論觀賞性，在整個外門都無人能及。

“哼，花里胡哨！”

趙虎嗤笑一聲，根本不做防守，首接一刀劈出。

刀勢沉猛，帶著破風聲，毫無花巧，就是最簡單首接的力量碾壓。

林燁眼神一凝，步伐靈動，試圖以精妙劍招避開鋒芒，尋隙反擊。

他的劍尖精準地點向趙虎的手腕，這一式“云開見月”他練了不下千遍，自信能逼退對方。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趙虎的瞬間，林燁體內的靈源如同往常一樣，驟然潰散，無法凝聚于劍身。

原本該吞吐的劍芒消失無蹤，長劍變得平平無奇。

“鐺！”

一聲脆響，趙虎的刀背首接磕飛了林燁的長劍。

巨大的力量傳來，林燁虎口崩裂，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七八步，才勉強站穩，胸口一陣氣血翻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場邊瞬間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

我就知道！

還是老樣子，中看不中用！”

“一套流云劍法使得比大師姐還好看，可惜，是個銀樣镴槍頭！”

“連趙虎一招都接不下，真是我青云宗之恥！”

“真不明白宗門為何還要留著他這種浪費資源的廢物?！?br>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來，淹沒了林燁的聽覺。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虎口滲血的右手，緊緊咬住了下唇，一股混合著屈辱、不甘和憤怒的情緒在胸中翻騰。

他不是沒有努力，他比任何人都努力百倍！

可無論他如何汲取天地靈源，那些能量一旦進入他體內，就如同溪流匯入無底深淵，頃刻間消散無蹤，根本無法在經脈中儲存、凝聚。

他的體質，注定了他無法像常人一樣修煉。

“廢物就是廢物，滾下去吧，別耽誤大家時間?！?br>
趙虎收刀而立，不屑地啐了一口。

林燁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倔強的火焰，還想說些什么。

“夠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只見一位身著紅衣，手持長槍的高挑女子走了過來。

她容顏俏麗，眉宇間卻自帶一股英氣，正是青云宗大師姐云清。

她冷冷地掃了一眼林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蠢！

技不如人，還逞口舌之快，是蠢上加蠢！

還不下去？”

林燁張了張嘴，在對上云清那雙看似嚴厲，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眼神時，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走到場邊，撿起掉落的劍，在一片噓聲中，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演武場。

他一首跑到后山那片熟悉的竹林，才無力地靠著一根粗壯的竹子滑坐下來。

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無人的角落轟然崩塌，他狠狠一拳砸在泥地上，指節瞬間紅腫。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我……”少年壓抑的低吼在竹林中回蕩，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傳來。

一雙素白的云紋繡鞋停在他面前。

林燁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整個青云宗，只有她會在這種時候來找他。

“林燁哥哥?！?br>
聲音溫柔得如同山間清泉。

一只白皙的手遞過來一方干凈的絲帕，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少女汐瑤在他身邊蹲下，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手背，眼中滿是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用絲帕為他擦拭血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汐瑤……”林燁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汐瑤輕輕搖頭，聲音堅定：“不是的。

林燁哥哥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只是……只是你的路，不在這里而己。”

她的話像是一縷微光，試圖照亮他晦暗的心境。

她知道他所有的堅持和痛苦，也始終相信他并非池中之物。

遠處，竹林深處，紅衣的云清靜靜而立，看著汐瑤在為林燁包扎傷口，看著那少年頹喪的背影。

她微微蹙眉，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悄然離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嘴上罵得狠，心里卻清楚，這個看似浮夸倔強的少年，內心藏著怎樣的火焰。

只是這世道，光有火焰，是不夠的。

林燁感受著汐瑤指尖傳來的溫暖，心中的屈辱和挫敗稍稍平復，但那份對力量的渴望，卻如同野火，在心底燒得愈發熾烈。

他抬頭望向青云宗后山那處被視為禁地的方向——墜星崖。

云霧繚繞間，那里仿佛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與他體內死寂經脈隱隱共鳴的奇異波動。

只是那感覺太過微弱，轉眼便被更深的失落淹沒。

今天的他，依舊是那個青云宗人盡皆知的廢物，林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