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皇子楚逍

大楚皇朝，承平三百載，武道為尊。

皇城深處，朱墻金瓦，氣象萬千。

然而在這片繁華之下，偏居西隅的“靜安院”卻顯得格外冷清，與整個皇城的恢弘格格不入。

時值深秋，院中一棵老槐樹葉落殆盡，更添幾分蕭索。

己是日上三竿，一個少年才**惺忪睡眼，慢悠悠地從寢殿里晃了出來。

他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形略顯單薄，面容清秀，只是一雙眸子靈動異常，此刻正瞇著，適應著有些刺眼的陽光。

他便是大楚皇朝的九皇子，楚逍。

“殿下，您可算起了！”

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來，臉上帶著焦急，“內務府送來的份例，又被克扣了三成！

還有，三皇子府上的人傳話，說下午要過來‘探望’您……”楚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擺擺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份例少了就少了，餓不死就行。

三哥要來？

就說我感染風寒，臥床不起，不宜見客。”

小太監苦著臉：“殿下，這……這借口都用了一個月了。”

“管用就行。”

楚逍渾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從懷里摸出一包還帶著體溫的桂花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小豆子，去，把昨天讓你收的那幾本賬冊拿來。”

“是，殿下。”

小豆子應聲而去，很快抱來幾本厚厚的冊子。

楚逍一邊啃著糕點，一邊翻看賬冊，手指在復雜的數字間快速劃過，眼神專注，與方才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人。

若有精通商道之人在此，定會震驚，這少年看的竟是京城幾家最大綢緞莊和米行的暗賬，其中資金流向錯綜復雜，背后隱隱指向幾位朝中重臣和世家大族。

誰能想到，這位被宮內宮外視為“體弱多病”、“不堪大用”的廢皇子，暗中己悄然編織了一張覆蓋京城小半經濟脈絡的網。

“利潤還是太薄……”楚逍喃喃自語，“得想辦法讓陳記和李記的那兩個老狐貍再出點血。”

他正思忖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九弟！

九弟可在？

為兄來看你了！”

一個洪亮卻帶著幾分虛偽熱情的聲音響起。

楚逍眉頭都沒抬一下，迅速將賬冊塞進石桌下的暗格，然后把剩下的半塊糕點胡亂抹在嘴角，整個人往石桌上一趴，肩膀微微聳動，竟發出一陣壓抑的、聽起來虛弱無比的咳嗽聲。

幾乎在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同時，院門被推開，一個身著錦袍、身材高大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幾名氣息精悍的護衛。

來人正是三皇子楚恒，武道己至八品“鐵骨”境，在眾皇子中實力算是佼佼者，性格也最為張揚跋扈。

楚恒看到趴在石桌上，似乎連抬頭都費力的楚逍，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臉上卻堆起關切的笑容：“九弟，這是怎么了？

可是舊疾又犯了？

為兄帶了上好的血參來給你補補身子。”

楚逍抬起頭，臉色“蒼白”，氣若游絲：“勞……勞煩三哥掛心。

小弟這身子……咳咳……不中用，吹了點風就……咳咳咳……”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楚恒心中冷笑，面上卻嘆道：“唉，九弟還是要好生將養。

父皇近日還問起你，為兄可是替你美言了幾句，說你雖體弱，但心性是極好的。”

他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聽聞九弟前些日子，將母妃留下那間城西的鋪子也典當了？

可是手頭拮據？

若需用度，盡管跟三哥開口。”

楚逍心中明鏡似的，那間鋪子地理位置極佳，三哥覬覦己久，這是來探口風兼**了。

他臉上露出感激又窘迫的神情：“三哥……三哥厚愛。

只是那鋪子……咳咳……收益微薄，小弟又需銀錢抓藥，便……便處理了。

讓三哥見笑了。”

楚恒仔細打量著楚逍，見他氣息萎靡，眼神黯淡，不似作偽，心中那點疑慮也散了。

一個連母妃遺產都守不住的病癆鬼，確實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他又假意關懷了幾句，便帶著人揚長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這里的“病氣”。

待到院門重新關上，腳步聲遠去，楚逍才緩緩首起身子，拿起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嘴角的糕屑和刻意弄出的口水。

臉上的“病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懶而戲謔的笑容。

“演技漸長啊楚逍。”

他自言自語，拿起那塊血參掂了掂，“成色一般，打發叫花子呢。

不過……蚊子腿也是肉，讓小豆子拿去賣了，還能換幾頓醉仙樓的醬肘子。”

他重新拿出賬冊，手指在“陳記綢緞莊”和“李記米行”上點了點。

“三哥啊三哥，你可知你名下最賺錢的那幾家賭坊，最近流水銳減，背后是誰的手筆？

你惦記我那間小鋪子的時候，你的錢袋子，可都快被我掏空了一半咯。”

夕陽的余暉灑滿靜安院，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伸了個懶腰，眼神望向皇宮中心那一片巍峨殿宇，那里是他的出生之地，也是無形的牢籠和戰場。

“武道九品，一品一重天……皇權爭斗，世家傾軋……”他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可惜啊，我這個人，怕麻煩，只想安安穩穩地當個富家翁。

不過，誰要是連這點清靜都不給我……”他拿起石桌上的一塊小石子，隨手一彈。

嗤！

一道微不**的破空聲響起，十步外槐樹上的一片枯葉，應聲而落，斷口整齊如刀切。

楚逍看也沒看那落葉，拍拍手上的灰，轉身朝殿內走去，背影在落日下拉得斜長。

“那就別怪我，先把這水攪得更渾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