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輸入了一行文字:觀察對象SZW對自身記憶缺陷的認知存在波動性。今日表現(xiàn)出對“恐高”屬性的不確定,與協(xié)助者XQH的互動模式顯示,XQH存在保護性信息篩選行為,推測:SZW的記憶障礙可能被系統(tǒng)性干預(yù)過。他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個人異常:今日在天臺,當SZW靠近時,我出現(xiàn)了0.5秒的短暫失焦,這是首次在與她接觸時發(fā)生感知干擾,需要監(jiān)測。按下保存鍵時,林敘白想起沈知微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我對記憶相關(guān)的研究特別感興趣。”為什么?一個每天都在失去記憶的人,為什么會主動走向記憶研究的深淵?他調(diào)出手機里的另一個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張掃描件。那是一年前江州大學倫理委員會通過的一項特殊研究備案,標題是《海馬體編碼異常與記憶提取障礙的干預(yù)研究》,參與者名單里,第三個名字被涂黑了。但前兩個名字清晰可見:林敘白。沈知微。窗外,一片銀杏葉恰好飄落在窗臺上。林敘白拾起葉子,葉脈的紋理在陽光下纖毫畢現(xiàn)。他會記住這片葉子——它的形狀、重量、色澤,以及此刻指尖冰涼的觸感。就像他會記住沈知微每一次“初見”時,眼中那清澈的、令人心碎的陌生。此時,女生宿舍里的沈知微正坐在書桌前,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畫著什么,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紙面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幅簡筆畫一個男孩站在天臺邊緣,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停走的表。畫得生澀,卻很精準。她盯著那幅畫,手指輕輕摸過紙面,然后,像平常一樣,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日記:“9月7日,晴,今天認識了一個物理系的男生,叫林敘白,他站在天臺上做實驗,看起來很孤獨。”寫到這里,她停下了筆。有什么東西在心底,像深海中浮起的泡泡,在到達水面之前就破裂了,她只看到一點殘影,那是一個黃昏,一個相似的背影,一句被風吹散的話。還有手腕上,紅繩突然收緊的錯覺。沈知微搖搖頭,合上筆記本。明天醒來,這段記錄也會變成陌生的文字吧,就像那個男生,明天如果再見面,還是會再次變成陌生人。她不知道的是,在物理系男生宿舍,林敘白正看著窗外漸沉的夕陽,做了一個決定。明天,他要主動去找她。第十次“初見”。他要問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對記憶研究感興趣?”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此刻沈知微手腕上的紅繩內(nèi)側(cè),那幾個幾乎被磨平的繡字,如果放在顯微鏡下觀察,依稀可辨是“給小白,別忘了我。”那是十年前,火災(zāi)現(xiàn)場的濃煙中,一個小男孩顫抖著系在小女孩手腕上的。陸遠舟開發(fā)的APP名叫“Mnemosyne”——希臘神話中的記憶女神。沈知微第一次打開它時:純白**,黑色時間軸,像一座等待被填滿的墓碑,屏幕正中只有一個按鈕,上面寫著“記錄此刻”。“設(shè)計理念是極簡。”陸遠舟坐在她對面的咖啡廳卡座里,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飛快敲擊,“因為你每次打開它時,都可能處在‘不知道自已需要記錄什么’的狀態(tài)。所以一鍵觸發(fā),自動記錄環(huán)境音、定位、甚至你的心率數(shù)據(jù)。許清歡湊過來看:“那記憶要怎么提取?時間軸回放。”陸遠舟在演示界面,“比如昨天下午三點,你點擊了記錄,今天你打開APP,滑到那個時間,會聽到當時的錄音,看到當時的場景,如果有拍攝權(quán)限的話,它可以幫你重建記憶的‘場景’。”沈知微盯著屏幕,忽然問:“那如果我當時根本沒意識到自已需要記錄呢?”陸遠舟敲鍵盤的手停下了。“這就是問題所在。”他抬起頭,寸頭下的眼睛很亮,“所以我們需要設(shè)置觸發(fā)機制。比如,當你進入某個特定地點,遇到某個特定的人,或者你的心率出現(xiàn)異常波動時,APP會自動啟動錄制。特定的人?”許清歡快速地捕捉到這個詞。陸遠舟避開她的目光說:“這只是一個技術(shù)參數(shù),比如你可以設(shè)置,當‘林敘白’出現(xiàn)在你五米范圍內(nèi)時,自動記錄。為什么要設(shè)置他?因為他是你過去九天里,唯一每天都有接觸的陌生人。”陸遠舟的語氣公事公辦,“從數(shù)據(jù)角度看,這是一個異常值。記錄異常值有助于分析你記憶丟失的規(guī)律。”許清歡的眉頭皺起來說道:“陸遠舟,你跟蹤她的行動軌跡?是匿名化的校園一**數(shù)據(jù)。”陸遠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學校信息化辦公室批準的研究項目,倫理**通過的。我只是用來測試APP的場景觸發(fā)算法。”氣氛有些僵硬。沈知微低頭攪拌著咖啡,奶泡形成的旋渦消散,她想起昨天在天臺,林敘白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如果陸遠舟說的是真的,那就是說林敘白也在觀察她,以一種她不知道的方式。“我同意設(shè)置。”她忽然說。許清歡和陸遠舟同時看向她。“設(shè)置林敘白為觸發(fā)條件。”沈知微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的說,“我想知道,為什么我會每天見到同一個人,卻每天忘記。”陸遠舟看了她幾秒,然后點頭:“好。但我需要他的生物特征數(shù)據(jù),人臉或者聲紋,你有他的照片嗎?”沈知微愣住了。她沒有。但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向背包側(cè)袋,那里放著她的速寫本。本子的最新一頁,畫著一個男孩的背影。“沒有照片。”她說,“但我可以描述他的樣子。描述不夠精確。”陸遠舟搖頭,“人臉識別需要——我可以畫。”沈知微打斷他。她從背包里拿出速寫本,翻到最新一頁。那個天臺背影呈現(xiàn)在紙上時,陸遠舟和許清歡都沉默了。畫得很專業(yè)。不只是形似,更有一種微妙的神韻,那個背影里透出的孤獨感幾乎快要溢出紙面。“你什么時候?qū)W的畫畫?”許清歡輕聲問。沈知微茫然地看著自已的手:“我不知道。”這是實話。她不記得自已學過畫畫。但當她拿起筆時,肌肉記憶自然而然地牽引著線條,像是這雙手曾經(jīng)重復(fù)過成千上萬次相同的動作。陸遠舟用手機拍下畫作:“我試試用這個訓練識別模型。不過”他頓了頓,“知微,你確定要這么做嗎?一旦設(shè)置觸發(fā),你和他的每一次接觸都會被記錄,這意味著你的隱私,還有他的,都會變成數(shù)據(jù)。我已經(jīng)沒有隱私了。”沈知微笑了笑說,那笑容有些蒼白,“我連自已的記憶都守不住,還談什么隱私?”許清歡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陸遠舟眼神閃了一下,然后繼續(xù)低頭敲代碼。咖啡廳的燈光在他屏幕上反射出冷白的光,一行行代碼如瀑布般流瀉。他沒有告訴她們的是:這個APP的**,其實已經(jīng)有一個關(guān)于“林敘白”的數(shù)據(jù)包了。那是三天前,一個匿名賬戶上傳的,里面是林敘白在校園各個角落的高清照片,拍攝角度專業(yè)得像監(jiān)控錄像。上傳者的IP地址,經(jīng)過跳轉(zhuǎn)后,最終指向醫(yī)學院的實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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