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氏便帶著裁縫和兩個婆子浩浩蕩蕩地闖進(jìn)云知渡的閨房。"我的兒，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林氏今日穿了件絳紫色纏枝牡丹紋的褙子，發(fā)髻上的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晃，"刺史夫人最重體面，咱們可不能失了禮數(shù)。"，那料子在晨光下泛著不自然的亮光。，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清亮如泉："勞母親掛心，女兒覺得好多了。"，親熱地拉住她的手："那就好。母親特意請了錦繡坊最好的師傅，給你量身做幾身新衣裳。明日宴席上，定要讓那些瞧不起咱們云家的人好好看看，我們云家的姑娘是何等氣度。"，取出一卷軟尺。云知渡敏銳地注意到，這裁縫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虎口處有常年握剪子留下的繭子，確實是個老師傅。但當(dāng)她展開軟尺時，云知渡聞到了一股極淡的異香——與昨日林氏袖口的百合香如出一轍。"姑娘請起身。"裁縫的聲音干澀。，任由軟尺在她身上比劃。她能感覺到林氏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軟尺繞過她腰際時，云知渡忽然一個踉蹌，看似虛弱地扶住旁邊的妝臺。妝臺上的胭脂水粉被她碰倒，其中一個裝著特殊藥水的小瓷瓶滾落在地——這是她昨夜用蓖麻葉和幾味常見的藥材調(diào)配的，原本是為了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

"姑娘當(dāng)心！"裁縫下意識伸手去扶。

云知渡趁機(jī)將藥水抹在裁縫的袖口上。那藥水無色無味，與她記憶中第三世學(xué)到的某種防身術(shù)如出一轍。

量體繼續(xù)。軟尺一次次掠過她的肩、腰、袖，每一次都帶著那股詭異的香氣。云知渡心中冷笑，林氏果然在衣料上做了手腳，這毒香怕是已經(jīng)浸透了每一根絲線。

"母親，"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這料子真好，不知是什么名堂？"

林氏得意地**著綢緞："這是今年最時興的軟煙羅，一匹要五十兩銀子呢。母親特意為你選的這匹杏子黃，最襯你的膚色。"

軟煙羅？云知渡記得清楚，真正的軟煙羅質(zhì)地輕柔，絕不會泛著這樣刺目的光澤。這分明是次品染了劣質(zhì)染料，再熏上毒香，真是好算計。

量到袖長時，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那裁縫突然開始不停地抓撓手腕，很快，她的手腕上就出現(xiàn)了一片紅疹。

"你這是怎么了？"林氏不悅地皺眉。

裁縫慌忙跪下："夫人恕罪，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覺得手腕*得厲害。"

說話間，旁邊的趙媽媽也開始不安地扭動身子，脖頸處可見明顯的紅痕。

云知渡故作驚訝："母親，她們這是..."

林氏的臉色變得難看，她猛地站起身，盯著那兩個突然起疹子的人。就在這時，她自已的手腕也開始發(fā)*，低頭一看，竟然也起了幾個紅點。

"這...這是怎么回事？"林氏又驚又怒。

云知渡怯生生地開口："母親，莫非是這料子...不干凈？"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通報聲："夫人，西廂的蘇姑娘來給云姑娘送繡樣了。"

蘇芷柔捧著個繡繃走了進(jìn)來，見到屋內(nèi)的情形，她微微一怔，隨即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給母親請安。女兒想著妹妹明日赴宴缺個新鮮的繡樣，特意送了這個來。"

林氏正煩躁，揮揮手就要打發(fā)她走。

蘇芷柔卻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指著那匹杏子黃的料子道："這料子的光澤好生奇怪，女兒前兒在父親書房里見過一匹真正的軟煙羅，絕不是這個樣子的。"

林氏的臉色更加難看。

蘇芷柔又走近幾步，忽然掩鼻："這香氣...女兒在古書上見過，說是有些劣質(zhì)染料會用特殊的香料來掩蓋異味，聞多了會讓人身上起疹子..."

"胡說八道！"林氏厲聲打斷她，但眼神已經(jīng)泄露了驚慌。

云知渡適時地咳嗽起來："母親，女兒突然覺得渾身發(fā)*..."她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卻光潔如初，一個紅點都沒有。

林氏看看云知渡完好無損的手臂，又看看已經(jīng)*得忍不住抓撓的裁縫和趙媽媽，最后盯著自已手腕上越來越明顯的紅疹，臉色鐵青。

"把這些料子都拿出去！"她終于忍不住發(fā)作，"錦繡坊的人以后不許再進(jìn)府！"

裁縫和趙媽媽連滾帶爬地抱著料子退下。

蘇芷柔悄悄對云知渡使了個眼色，將繡繃放在桌上，也行禮告退。

屋內(nèi)只剩下云知渡和林氏兩人。

林氏死死盯著云知渡，目光像是淬了毒："你倒是好本事。"

云知渡垂下眼簾，聲音依舊輕柔："女兒不明白母親在說什么。只是...女兒自幼體質(zhì)特殊，對不干凈的東西格外敏感。許是老天憐見，才讓女兒免于受苦。"

她特意加重了"不干凈"三個字。

林氏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掌心。她忽然冷笑一聲："既然你身子無礙，明日的宴席就更要好好表現(xiàn)了。刺史夫人最喜才藝，你準(zhǔn)備個節(jié)目吧。"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云知渡心知肚明，一個"病弱"的嫡女若在宴席上表演才藝，無論成敗都會成為笑柄。若是不表演，更會落得個不識抬舉的名聲。

"女兒遵命。"她溫順地應(yīng)下。

林氏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云知渡走到桌前，拿起蘇芷柔留下的繡繃。上面繡著精致的蝶戀花紋樣，但在花葉的掩映下，用極細(xì)的絲線繡著幾個小字："桂花糕已換。"

她輕輕撫過那些幾乎看不見的字跡，唇角微揚(yáng)。

窗外的桂花香愈發(fā)濃郁了。

明日的宴席，看來要比想象中更加精彩。

她轉(zhuǎn)身時，無意間瞥見鏡中的自已。那雙眼睛里不再有前世的迷茫與恐懼，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與堅定。

枕下的玄鳥香囊隱隱發(fā)燙，像是在預(yù)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