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表嫂何芳起身回了主臥。我也沒再多坐,連日奔波讓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沾枕頭便睡得不省人事。,天已大亮。隔著房門,尖銳的爭吵聲毫無預兆地扎進耳朵,把我從混沌里硬生生拽了出來。是表哥和表嫂。那聲音忽高忽低,像潮水一樣拍著門板。,我一點也不意外。表哥這兩天的做派我看得一清二楚——上午還沒醒酒,晚上又是一身酒氣回來,說話的嗓門震得天花板都在抖。何芳長成那樣,眉眼溫潤,身段纖細,往人堆里一站誰也挪不開眼,卻嫁了這么個男人。要說心里沒替她委屈,那是假的。,我又覺得自已矯情。表哥在廣東打拼這么多年,別墅開著,豪車停著,出門吃飯一桌人喊他“哥”。有些女人要的是知冷知熱,有些女人要的是衣食用度,誰比誰高明呢?。“他是我親表弟!”表哥的嗓子像砂紙磨過,帶著宿醉未散的沙啞,“大老遠從老家過來,我不帶他帶誰?”,何芳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根弦驟然繃緊:“正因為是你表弟,這事才更不能摻和!你是你,他是他,我話撂這兒——你要帶他入行,我不同意!”,從頭澆到腳。
我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忽然覺得自已可笑。剛才還在心疼人家,轉頭人家就把你劃成了外人。她哪是怕表哥吃虧,是怕我這個窮親戚沾走她家一分一毫。
“行行行,都聽你的。”表哥敗下陣來,聲音軟得像團稀泥,“那你給他找個活兒,這總行了吧?”
“你放心。”何芳答得斬釘截鐵,“工作的事我來辦。”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攔著不讓表哥幫我,又假模假樣要給我找工作,里子面子都叫她占了。可真讓我硬氣地說一句“不用”,我又說不出口。省城那半年,簡歷投了幾百份,面試面到嘴皮子發麻,最后連個像樣的落腳地都沒有。要不是走投無路,誰愿意千里迢迢來投奔親戚呢。
等外面徹底安靜下來,我硬是在屋里捱到十點多,才推開門。
主臥門緊閉,里頭鼾聲如雷,表哥睡得人事不省。
客廳里,何芳獨自坐在沙發上。她換了身家居服,淺粉色的上衣襯得臉越發白凈,灰白闊腿褲松垮垮搭著,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她低著頭劃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人卻像定住了一樣,半晌沒動。
聽見腳步聲,她倏地站起來,臉側泛起一層薄紅,語調卻壓得很平:“早餐備好了,你先吃,吃完我帶你去人才市場。”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堵了團棉花。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油條、粥、幾碟小菜,全是從樓下早餐店打包回來的,塑料袋還系著結。我沒什么胃口,夾了兩筷子粥,權當交差。
再抬頭時,何芳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色雪紡襯衫束進卡其色西褲,頭發利落挽成丸子頭,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整套裝束沒有一處出挑,卻讓人覺出一種不動聲色的貴氣,跟剛才那個發呆的主婦判若兩人。
“畢業證、***都帶上。”她拎起那只LV托特包,語氣熱絡得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不用了嫂子,我自已去就行。”我下意識推辭。
她笑起來:“說什么傻話,你也是我表弟。”說著便往門口走,沒留半點商量的余地。
我只能折回屋,從行李箱底層翻出那兩個紅本子,跟在她身后進了電梯。
地下**光線昏昧,感應燈隔老遠才亮一盞,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何芳走在我前面,背影細瘦,腰線收得盈盈一握,高跟鞋磕在地坪上,每一聲都像踩在我心口。我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兩眼,又慌忙別開頭,暗罵自已沒出息。
就在這時,她猛地停住腳,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我來不及收步,整個人直直撞了上去,額頭磕著她的后腦勺,悶響一聲。
“怎么了?”我顧不上疼。
“老鼠——!”她連連跺腳,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往我這邊靠過來。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果然一只灰皮老鼠貼著墻根躥過去,眨眼沒入暗處。
“對不起,我沒看路……”她回過神來,抬手撫了撫額前的碎發,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紅暈。
“沒事,我又不是紙糊的。”我晃了晃腦袋,“倒是你,磕疼沒?”
“沒。”她輕輕拍了拍胸口。
離得太近,我忽然聞到她身上一股淡香,不是脂粉味,像雨后松針,清冽得讓人忍不住多吸一口氣。
她側身繼續往前走,我跟在后面,暗暗罵自已:清醒點,這女人再好看,心里也裝著一本賬。她現在對你客氣,不過是急著把你從她家戶口本上摘出去罷了。
上了車,何芳一路無話,專注看著前路。等紅燈的間隙,她忽然開口:“你大學學的什么專業?”
“英語。”
她點點頭,沒再問。過了半晌,又像自言自語般補了句:“我也是本科,學的財會。”
我怔了怔。
“畢業那年經人介紹認識你表哥,”她語氣平淡,“他有房有車,出手大方,相處不到半年就結了婚。婚后辭了工作,再沒上過班。”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我鬼使神差冒出句話:
“你們結婚也兩年多了,怎么沒要個孩子?”
話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把舌頭咬斷。
何芳卻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底,像冬天天晴時的太陽,有光,沒溫度。
“想要啊,要不上。”她的聲音很輕。
“那……是誰的原因?”我簡直想抽自已一耳光。
“查過,沒查出來。”她頓了頓,“但多半是你哥的問題。他那酒,一天不喝渾身難受,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數。就算在家,對我也冷得很,沒那個心思。”
我望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行道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樁婚姻像一件華貴的外套,遠看體面,近看全是開線的口子。一個本科畢業的女人,嫁給一個初中文化的男人,除了錢,還能聊什么呢?
何芳載著我在老城區轉了一整個上午。人才市場、勞務中介、街邊貼滿招工啟事的鋪面,能進的地方她都帶我進了。可結果大同小異——要么底薪低得連房租都不夠付,要么開口就問“能吃苦嗎”,仿佛這年頭吃苦已經成了求職者唯一的**。
中午我們在路邊一家小館子歇腳。我低頭扒著碗里的叉燒飯,味同嚼蠟。
何芳放下筷子,忽然說:“我有個閨蜜,在附近開了家房產中介,正缺業務員。”
我抬起頭。
“底薪不高,兩千五,五險一金都有。”她頓了頓,“但她們那提成還可以,賣出去一套房,一個月上萬也不是沒可能。”
兩千五。
我心里那點微末的期待,像被**了一下,緩緩癟下去。念了四年大學,換來的就是這個數字。
可她正看著我等答復。
我點了點頭。
“行,嫂子。”我說,“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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