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問星辰

青云宗，外門演武場。

九座丈高的驗靈石碑呈環形矗立，碑身符文流轉，氤氳著淡青色的靈光。

今日，是外門弟子筑基考核之期，場上人頭攢動，少年少女們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場地中央。

林淵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立于隊列前方，身姿如孤峰青松。

他面容尚帶少年清俊，眉宇間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靜。

年僅十六，煉氣**，被譽為外門百年最具天賦的弟子，今日筑基，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下一個，林淵！”

執事弟子高聲唱名，聲音中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全場目光瞬間匯聚于他一身。

有欽羨，有嫉妒，亦有討好。

林淵面色平靜，緩步走至最中央的驗靈石碑前，微微闔眸，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林師兄定能一舉成功，筑基上品！”

“說不定能引動碑頂靈霞，那可是內門長老才會關注的異象。”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林淵心如止水。

他并非狂妄之人，但對自身根基亦有信心。

三年前入門，一年煉氣，兩年**，靈力打磨得圓融無瑕，所求的，正是一次完美的筑基。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右手抬起，緩緩按上冰冷的碑面。

“嗡——”驗靈石碑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青輝沖天而起，瞬間壓過了其余八碑的光芒，甚至引動了碑身符文劇烈閃爍，發出清越鳴響。

“好強的靈力根基！”

“光華如此之盛，莫非真要引動靈霞？”

場邊，負責監察的外門長老也微微頷首，露出滿意之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筑基將成，林淵體內靈力己如潮水般涌向那道無形壁壘之時——“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傳入每個人靈魂深處的碎裂之音，自林淵體內傳出。

那聲音，并非來自外界，仿佛是他自身“道”的哀鳴。

下一刻，那沖天的青色光柱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猛地一滯，隨即劇烈震顫起來。

光柱中心，道道詭異的黑色裂紋憑空出現，如同破碎的瓷器，瘋狂蔓延！

“砰！”

一聲悶響，光華徹底崩碎，消散于無形。

驗靈石碑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符文熄滅，變得比凡石還要不如。

林淵如遭雷擊，身形劇震，“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丹田氣海如同漏底的皮囊，再也存不住分毫。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筑基壁壘，此刻己化為一片虛無的廢墟。

整個演武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道……道損！”

終于，一名見識廣博的內門執事駭然失聲，聲音帶著顫抖，“靈根自毀，大道有損！

這是傳說中的道損之體！

萬中無一，乃是天道所棄，終身……終身無望筑基！”

“道損之體？”

眾人嘩然。

“哈哈哈，天道所棄！

林淵，你也有今天！”

一個平日里對林淵巴結最甚的弟子，此刻臉上盡是毫不掩飾的譏諷，“枉你平日眼高于頂，原來是個短命廢物！”

“道損之體，靈力會不斷逸散，首至淪為凡俗，而且壽元大減，活不過三十歲！”

“可惜了，原本是個天才……”議論聲如毒針般刺入耳膜，之前的欽羨與敬畏，頃刻間化為憐憫、嘲諷與幸災樂禍。

世間炎涼，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林淵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他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力量的飛速流失，一種徹骨的冰寒從心底蔓延開來，幾乎將他的靈魂凍結。

道損……天道所棄？

他想起三年前，父母在一次宗門任務中雙雙失蹤，留給他的，只有一間簡陋的靜室和無限的期盼。

他日夜苦修，只為不辱沒父母之名，只為在這修仙界掙得一席之地。

如今，一切成空。

外門長老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語氣淡漠：“林淵，道損之體，己無修行之望。

按宗門規矩，即日起，剝奪外門弟子身份，遷出弟子房。

念你往日勤勉，特許你至山下青石鎮藏書閣，做一管理雜役，了此殘生吧。”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面無表情地架起幾乎無法站穩的林淵，拖離了演武場。

經過人群時，他看到了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那些曾經對他笑語盈盈的同門，此刻皆避之如蛇蝎。

唯有角落裡，一個身著素白裙裳，氣質清冷的少女，眸光平靜地注視著他被帶走，眼中似有一絲極淡的疑惑，而非如同他人般的鄙夷。

林淵認得她，她叫蘇雨，是外門中少數幾個從不刻意結交他，卻也未曾輕視他的人。

但這抹微光，很快便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他被隨意丟進一輛前往青石鎮的破舊馬車。

車輪滾滾，載著他駛離了修行七載的青云宗，駛向那未知的、灰暗的凡俗未來。

馬車顛簸中，林淵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一枚毫不起眼的、顏色黯淡的圓形玉佩。

這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物件，據說能溫養心神，可七年來，除了讓他心緒稍寧外，并無神異。

指尖傳來玉佩冰涼的觸感，在這靈力盡散，道基崩毀的絕境中，這似乎是他與過去，與父母唯一的聯系了。

他緊緊握著它，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前，他仿佛感覺到，那玉佩似乎極其微弱地、異常地，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