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底月照兩心知

靈溪的靴底碾過最后一塊松動的巖石，碎石墜入深不見底的淵谷，連回聲都被濃稠的霧氣吞得干干凈凈。

她攥緊袖中半塊玉佩——那是哥哥靈澈失蹤前留下的唯一信物，玉上刻著的“淵”字被體溫焐得溫熱。

“哥說過，跟著玉佩的指引走，就能找到靈族的真相。”

她對著霧氣喃喃自語，指尖劃過玉佩邊緣的裂痕，那是三個月前哥哥被青崖派弟子“請”走時，生生攥出來的痕跡。

忽然，玉佩猛地發燙，靈溪一個踉蹌，險些撞上前方突兀出現的青石臺。

臺邊立著個玄衣人，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垂著的銀鏈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鏈上墜著的黑色晶石，正與她的玉佩產生共鳴般震顫。

“擅闖絕塵淵者，按青崖派門規，斬。”

男人的聲音比崖底的冰泉還冷，靈溪這才看清他的臉——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唯獨那雙眼睛，像結了層薄冰，半點溫度都無。

靈溪下意識后退半步，靴跟踢到一塊碎石，她猛地想起老靈巫的話：“青崖派弟子都戴‘鎖心鏈’，那是他們斷情絕愛的憑證，見到了，躲遠點。”

“我不是來闖禁地的，”她把玉佩往袖中塞了塞，指尖卻被燙得一顫，“我找我哥，他叫靈澈，三個月前被你們抓……請到這里來了。”

玄衣人——墨玄塵的目光落在她微動的袖口，鎖心鏈的震顫突然變急，他握劍的手緊了緊：“青崖派從未抓過靈族人。

再說，”他抬眼掃過她耳后若隱若現的魚鱗狀印記，“靈族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嗎？

怎么，學會鉆空子了？”

“你胡說！”

靈溪猛地抬頭，耳后的印記因情緒激動泛起淡粉色，“我們是被你們仙門誣陷的！

我哥是去跟你們掌門解釋，才被……”話沒說完，淵底突然卷起一陣黑風，夾雜著尖銳的嘶吼，正是老靈巫說過的“蝕心煞”。

靈溪只覺一股寒氣首撲面門，下意識閉眼，卻沒等來預想中的刺痛——睜眼時，只見墨玄塵的長劍橫在她身前，劍身在黑霧中泛著冷光，那些煞氣一碰到劍刃，就像冰雪遇了火，瞬間消融。

“站好。”

墨玄塵的聲音依舊沒起伏，靈溪卻看見他鎖骨處的鎖心鏈紅得發燙，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煞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墨玄塵收劍時，指尖微微發顫，他瞥了眼靈溪耳后淡去的印記，冷聲道：“靈族血脈能引動煞氣，你留在這里，就是禍根。”

“那你殺了我啊！”

靈溪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玉佩在袖中燙得更厲害，“殺了我，你就能永遠瞞著百年前的真相了？

我哥到底在哪？”

墨玄塵的鎖心鏈突然“咔”地響了一聲，他皺眉按住脖頸處的鏈身，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什么真相。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我就走！”

靈溪偏要抬杠，故意又踏前半步，卻沒注意腳下的青苔——眼看就要摔進身后的深潭，手腕突然被攥住。

墨玄塵的掌心比鎖心鏈還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靈溪掙扎間，袖中的玉佩滑了出來，“啪”地撞在他的劍鞘上。

兩物相觸的瞬間，玉佩迸出暖光，鎖心鏈則發出刺耳的嗡鳴，墨玄塵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松手，靈溪踉蹌著站穩，只見他鎖骨處的鏈身竟裂開了一道細縫。

“你……”靈溪驚得說不出話。

墨玄塵低頭看著鎖心鏈的裂痕，臉色比剛才更冷，卻沒再提“斬”字，只是長劍一揚，指向崖邊：“從哪來的，滾回哪去。

再讓我看見你，鏈碎，人亡。”

靈溪咬著唇，撿起地上的玉佩——玉上的“淵”字竟比剛才清晰了些，像是在指引方向。

她瞪了墨玄塵一眼，轉身往崖邊退，卻在轉身的瞬間，聽見他低低地罵了句什么，隱約是“麻煩”二字。

等她攀上崖壁回頭看時，墨玄塵還站在青石臺上，鎖心鏈的紅光漸漸褪去，只是那道裂痕，在霧氣中依舊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