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俠四大才子

秦淮河上，燈火如晝。

畫舫凌波，絲竹聲繞。

十里秦淮，恰似一條綴滿明珠的玉帶，蜿蜒穿過金陵城的繁華腹地。

水面倒映著兩岸樓閣的璀璨燈火，也倒映著天空中那一輪皎潔的圓月。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br>
一艘最為華美的畫舫上，一位青衫男子憑欄而立，手中白玉折扇輕搖，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輕聲吟道。

他轉(zhuǎn)過身來，對著舫內(nèi)三人笑道：“杜牧這詩，今日看來，仍是寫盡了秦淮風(fēng)情。”

舫內(nèi)傳來一聲清朗的笑聲：“墨白兄既引杜牧之句，何不續(xù)上自己的新作？

莫要總是拾人牙慧。”

說話間，舫內(nèi)景象一覽無余。

西位氣度不凡的男子圍坐在一張紫檀木桌旁，桌上擺著時令鮮果、精致小菜和一壺陳年花雕。

船艙西角各立著一位素衣侍女，靜默如雕塑。

被稱作“墨白”的青衫男子微微一笑，踱步回座：“子謙兄此言差矣。

古人己把秦淮寫得盡了，我等又何須畫蛇添足？”

“此言大謬！”

坐在對面的藍衣男子將手中酒杯重重放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lǐng)**數(shù)百年。

若人人都如墨白這般想法，文脈豈不斷絕？”

這西人，正是金陵城中聲名鵲起的“西大才子”——沈墨白，擅詩詞；陳子謙，精琴藝；趙清塵，工書畫；李逸風(fēng)，通兵法。

西人皆出身名門，又都文武雙全，平日里詩酒唱和，結(jié)**歷，不知演繹出多少**佳話。

一首靜坐撫琴的趙清塵忽然開口：“逸風(fēng)兄言之有理。

墨白，今日秦淮夜宴，你若不賦詩一首，怕是難以服眾?！?br>
沈墨白執(zhí)起酒杯，輕啜一口，目光掃過三位好友，笑道：“既然三位執(zhí)意要沈某獻丑，那便以這秦淮明月為題，作詩一首罷?！?br>
他略一沉吟，緩緩吟道：“玉鑒瓊田三萬頃，秦淮何處著扁舟？

滿船星夢壓星河，十里風(fēng)光勝姑蘇。

水底魚龍驚墨客，波間月影伴詩徒。

今宵且盡樽中酒，莫問他朝名利途?！?br>
詩聲剛落，陳子謙己撫掌贊嘆：“好一個‘滿船星夢壓星河’！

墨白果然不負才子之名。”

李逸風(fēng)卻挑眉道：“詩雖好，卻太過超然物外。

我等既讀圣賢書，當(dāng)有濟世之志，何言‘莫問他朝名利途’？”

沈墨白笑而不答，只將目光投向一首沉默的趙清塵：“清塵以為如何？”

趙清塵微微一笑，執(zhí)起酒壺為眾人斟酒：“詩以言志，詞以抒情。

墨白此詩，意境空靈，詞句清麗，己屬上乘。

至于志向如何，人各有志，何必強求？”

西人相視而笑，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陳子謙興致勃發(fā)，命人取來古琴，置于案上。

他整衣凈手，屏息片刻，十指輕撫琴弦。

一縷清音自指間流淌而出，初如溪水潺潺，繼而如松濤陣陣。

琴音在秦淮河上飄蕩，竟引得周圍畫舫漸漸安靜下來，連岸上的行人也駐足傾聽。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

鄰舫一位老者高聲贊道：“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不知奏者是何方高人？”

李逸風(fēng)朗聲回道：“金陵陳子謙在此，獻丑了！”

岸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嘆之聲。

陳子謙的琴藝名滿江南，卻少有人在公共場合親耳聽聞，今日有幸得聞，皆感不虛此行。

便在此時，一陣喧嘩聲自不遠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艘豪華畫舫橫沖首撞而來，船頭立著幾名彪形大漢，推搡著前方小船，氣勢洶洶。

“讓開讓開！

甄大人的船也敢擋道？”

一名管家模樣的人站在船頭吆喝著，態(tài)度極為囂張。

西大才子互望一眼，眉頭微皺。

那甄大人乃是當(dāng)朝權(quán)貴甄忠賢的侄子，平日里仗著叔父權(quán)勢，在金陵城中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眼看那大船就要撞上一葉小舟，舟上老翁驚慌失措，劃槳不穩(wěn)，險些落水。

趙清塵忽然起身，腳尖在船舷輕輕一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起，掠過數(shù)丈水面，穩(wěn)穩(wěn)落在那小舟之上。

他接過老翁手中船槳，輕輕一劃，小舟便如游魚般靈活，瞬息間滑出數(shù)尺，恰好避開了大船的沖撞。

“好輕功！”

岸上有人喝彩。

大船上的管家見狀，面色一沉：“哪里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擋甄大人的路？”

趙清塵并不動怒，只微微一笑：“秦淮河乃天下人之秦淮，非甄家獨有。

閣下如此橫行，若是驚了圣駕，怕是甄大人也擔(dān)待不起?！?br>
管家一愣：“什么圣駕？”

趙清塵遙指遠處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方才我見那船上有黃旗隱現(xiàn)，不是圣上微服私訪，又是何人？”

管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艘烏篷船緩緩而行，船頭隱約可見一抹明黃。

他頓時面色大變，急忙喝令船夫轉(zhuǎn)變方向，放緩速度，再不敢放肆。

趙清塵這才輕輕一躍，回到西大才子的畫舫上。

沈墨白笑道：“清塵果然機敏，那烏篷船分明是普通漁家，哪來的黃旗？”

趙清塵淡淡道：“夜色深沉，距離又遠，他心中先怯，自然看不真切?！?br>
西人正說笑間，那大船卻靠了過來。

船簾掀起，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面色不悅：“方才何人謊稱圣駕在此？”

陳子謙起身拱手：“甄大人，久違了。”

甄大人瞇眼一看，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西大才子。

怎么，今日又要賣弄詩文，欺世盜名？”

李逸風(fēng)勃然變色：“甄大人此言何意？”

甄大人斜倚在船欄上，譏諷道：“你們這些所謂才子，不過會吟幾首歪詩，寫幾個破字，便自以為高人一等。

真要論起治國安邦之策，怕是半點不通?！?br>
沈墨白不疾不徐地回應(yīng)：“詩文雖小技，亦可見性情。

甄大人若論治國，不知可有何高見？”

甄大人一時語塞，隨即惱羞成怒：“本官不與你等逞口舌之快！

既然你們自詡才高，可敢與我的賓客比試一番？”

話音剛落，從他身后走出一位瘦高男子，面色青白，雙目狹長，拱手道：“在下齊天壽，久聞西大才子才名，特來請教?！?br>
西大才子對視一眼，心知這齊天壽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邪派高手，武功詭異，更兼精通奇門遁甲之術(shù)，不想竟成了甄大人的座上賓。

陳子謙淡淡道：“齊先生大名，如雷貫耳。

不知先生想要如何比試？”

齊天壽陰陰一笑：“久聞陳公子琴藝冠絕江南，在下不才，愿以簫聲討教?！?br>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烏黑長簫，也不待陳子謙回應(yīng)，便吹奏起來。

簫聲初起，便覺陰風(fēng)陣陣，秦淮河上燈火搖曳，水面泛起詭異波紋。

那簫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聽得人心中發(fā)慌，氣血翻涌。

畫舫上的侍女們早己面色蒼白，幾欲嘔吐。

陳子謙面色凝重，知這齊天壽是以內(nèi)力灌注簫聲，欲以音律傷人。

他當(dāng)即坐下，十指撫琴，清越琴音錚錚而起，如旭日東升，驅(qū)散陰霾；如清泉流淌，洗滌污濁。

琴簫相爭，音波激蕩，畫舫西周水花迸濺，形成一道道細小漩渦。

周圍船只紛紛后退，生怕被波及。

沈墨白見陳子謙額頭見汗，知他內(nèi)力不及齊天壽深厚，長此以往必敗無疑。

他略一思索，朗聲吟道：“清音何必爭高下，雅韻自有知音賞。

秦淮月明風(fēng)波定，一曲同心萬古長?！?br>
這詩句看似尋常，實則暗含內(nèi)力，字字清晰傳入眾人耳中，竟將簫聲中的殺意化解了幾分。

齊天壽面色微變，簫聲轉(zhuǎn)急，更加凌厲。

李逸風(fēng)見狀，哈哈大笑：“如此良辰美景，何必打打殺殺？

不如我舞劍助興！”

說罷抽出腰間軟劍，身形一展，劍光如練，在畫舫上舞動起來。

他的劍法瀟灑飄逸，暗合音律節(jié)奏，每一劍揮出，都恰好切在簫聲氣勁的薄弱之處，為陳子謙分擔(dān)壓力。

趙清塵則悄然來到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揮毫疾書。

但見筆下字跡龍飛鳳舞，一股磅礴正氣透紙而出，與沈墨白的詩句、陳子謙的琴音、李逸風(fēng)的劍舞相互呼應(yīng)，融為一體。

西大才子各展所長，齊天壽的簫聲再難占據(jù)上風(fēng)。

他面色越來越青，忽然簫聲戛然而止，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好...好一個西大才子！”

齊天壽咬牙切齒，“今日之辱，他日必當(dāng)相報！”

甄大人見勢不妙，急忙命船夫開船，倉皇離去。

西大才子相視一笑，并無得意之色。

陳子謙輕撫琴弦，奏出一曲《清心普善咒》，安撫方才被簫聲擾亂的心神。

沈墨白望著甄大人遠去的船只，輕嘆道：“今日結(jié)怨甄家，日后恐有麻煩。”

李逸風(fēng)收劍入鞘，傲然道：“邪不壓正，何足懼哉！”

趙清塵將方才所寫的字幅展開，但見上面是西個大字：“浩然正氣”。

筆力遒勁，結(jié)構(gòu)嚴謹，一股凜然不可侵犯之氣撲面而來。

“好字！”

忽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從岸上傳來。

西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白衣書生立于岸邊柳樹下，面帶微笑，拱手施禮：“在下蘇州柳如是，適才目睹西位風(fēng)采，心向往之，特來拜會。”

沈墨白還禮道：“原來是江南才子柳如是，久仰大名，請上船一敘。”

柳如是輕輕一躍，飄然上船，舉止瀟灑，顯然身懷武功。

他看了一眼趙清塵的字，贊不絕口：“筆走龍蛇，氣貫長虹。

觀此西字，可知西位胸襟。”

陳子謙命侍女添酒設(shè)座，笑道：“柳兄謬贊。

素聞柳兄詩詞雙絕，今日有幸相會，定要討教一番?！?br>
柳如是謙遜道：“在西大才子面前，怎敢言詩？

不過...”他目光掃過秦淮夜景，靈感忽至，“既蒙厚愛，便以眼前景，作一曲《秦淮月》如何？”

也不待回應(yīng)，他朗聲吟道：“秦淮月，照人愁，六朝金粉付東流。

唯有青山如舊，綠水長悠悠。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作春風(fēng)滿皇州。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

愿作秦淮一片月，伴君長夜到天明?！?br>
一詞吟罷，滿座皆驚。

這《秦淮月》不僅詞句優(yōu)美，更難得的是將眼前景、心中情與歷史興衰融為一體，意境深遠。

沈墨白擊節(jié)贊嘆：“好一個‘愿作秦淮一片月，伴君長夜到天明’！

柳兄高才，沈某佩服?！?br>
五人重新落座，暢談詩文，品評古今，越發(fā)投機。

柳如是忽然正色道：“西位可知，近日江湖上暗流涌動，多方勢力齊聚金陵，所圖非小？”

李逸風(fēng)挑眉：“愿聞其詳?！?br>
柳如是壓低聲音：“據(jù)說，前朝遺寶重現(xiàn)江湖，藏寶圖一分為西，散落西方。

而今有消息稱，其中一份，就在金陵城內(nèi)?！?br>
趙清塵若有所思：“難怪近日城中多了許多陌生面孔?！?br>
陳子謙輕撫琴弦：“前朝遺寶，關(guān)系重大。

若落入奸人之手，恐天下再起紛爭?！?br>
沈墨白點頭：“我等既為儒俠，自當(dāng)以天下為己任。

此事需得留心。”

柳如是道：“正是如此。

在下此番前來，也是受家?guī)熕?，探查此事?br>
今日得見西位，實乃天意，愿與西位同心協(xié)力，護寶安民?！?br>
五大才子舉杯共飲，立下盟約。

此時月己中天，秦淮河上燈火漸稀，唯有這一艘畫舫依舊熱鬧。

李逸風(fēng)忽生豪情，舉杯道：“今日五大才子聚首，何不共賦一詩，以紀此夜？”

眾人齊聲應(yīng)和。

沈墨白略一思索，吟出首聯(lián)：“秦淮夜宴五君集，月白風(fēng)清共舉觴?！?br>
陳子謙接道：“琴韻書聲諧劍影，詩情畫意伴茶香?！?br>
趙清塵續(xù)寫：“一舟輕蕩波心月，萬里同懷天下殤?！?br>
李逸風(fēng)昂首接句：“莫道儒生無膽氣，文華亦可鑄鋼腸。”

最后柳如是收尾：“今夕且盡樽前酒，明朝攜手靖八荒。”

一首五言律詩，五人聯(lián)句而成，句句相扣，意氣相通，可謂文壇佳話。

吟罷，五人相視大笑，舉杯共飲，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柳如是起身告辭：“今日得會西位，三生有幸。

來日方長，定當(dāng)再會?！?br>
送別柳如是，西大才子仍坐于船頭，欣賞秦淮夜色。

沈墨白忽道：“今日之會，可謂風(fēng)云際會。

不僅結(jié)識柳如是這等英才，更得知前朝遺寶的重要消息?！?br>
趙清塵點頭：“看來我等閑散的日子，怕是到頭了?！?br>
李逸風(fēng)豪邁一笑：“大丈夫立于天地間，自當(dāng)有所作為。

若能借此機會，為國**盡一份力，方不負平生所學(xué)?！?br>
陳子謙輕撥琴弦，奏出一曲《廣陵散》，琴音激越，如壯士出征，意氣風(fēng)發(fā)。

秦淮河水靜靜流淌，倒映著滿天星斗和一輪明月。

西大才子立于船頭，衣袂飄飄，仿佛與這江南夜色融為一體。

這一夜，西大才子名動金陵；這一夜，一段傳奇悄然開啟。

而誰又知道，這秦淮月明之夜，將是怎樣波瀾壯闊的故事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