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葉皓想象中更難走。，周遭的景致便徹底變了樣。參天古木和繚繞的云霞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灰白怪石，以及稀疏低矮、葉片發黃的灌木。山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刮在臉上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冷。。，呼吸間都能感到絲絲清涼氣息滲入四肢百骸。可越靠近寒月峰，靈氣就越稀薄，到了山腰處，幾乎已與凡人界的荒山無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陳年藥材混著苔蘚的苦澀味道。，抬頭望向峰頂。，屋頂鋪著厚厚的干草，在灰白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破敗。屋前一小片開墾過的土地上，零星長著些蔫頭耷腦的藥草，顏色都比尋常所見暗淡幾分。。，壓下心底那絲本能的抵觸，沿著最后一段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竹屋前，一個人正背對著他，蹲在藥田邊。

素白的長裙鋪在灰土上，卻纖塵不染。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幾縷青絲垂落在頸側。她手里捏著一株葉子發黃的“清心草”，正仔細摘去枯葉，動作慢條斯理，甚至透著點慵懶。

“弟子葉皓，奉掌門之命，前來拜見洛清雨師尊。”

葉皓在十步外站定，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那人動作頓了頓，緩緩轉過身來。

葉皓呼吸一窒。

傳聞中因修為倒退而憔悴不堪的洛清雨，此刻就在他眼前——可眼前這張臉，哪里有一絲一毫的“憔悴”？

肌膚欺霜賽雪，在灰暗的山景襯托下，白得幾乎透明。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翹，唇色淡如初櫻。整張臉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精心雕琢出的仙子像。

只是那雙極美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好奇，沒有審視，甚至連最基本的客套笑意都沒有。就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慌。她看著葉皓，仿佛在看一塊石頭、一株草，或者空氣。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清淡得像山間晨霧，轉回頭，繼續侍弄手里的藥草。

沒有“免禮”，沒有“起身”，更沒有一句“今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葉皓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僵在原地。

山風卷過，帶起她裙角和一縷發絲。空氣里只剩下藥草被撥動的細微沙沙聲，以及他自已逐漸加快的心跳。

果然……和傳聞一樣。

不，比傳聞更甚。這哪里是“頹廢”，這根本是徹底的心如死灰，對世間萬物都失了興趣。

葉皓直起身，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來之前準備好的那些“弟子定當勤勉修行不負師恩”的套話，在這雙眼睛面前，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索性也沉默，目光落向那片藥田。

田里的藥草長勢很差，大多是基礎的一階草藥，且靈氣稀薄，藥性恐怕連正常的一半都不到。有幾株二階的“凝血藤”，藤蔓干瘦發黑，顯然是靈氣不足又受了寒毒。

就在他目光掃過一株葉緣焦枯的“赤陽草”時——

叮！

一道冰冷、機械，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開！

葉皓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檢測到宿主已正式拜入洛清雨門下，符合‘無敵簽到系統’綁定條件。

綁定成功！系統載入中……載入完畢。

恭喜宿主獲得首次簽到機會！

當前可簽到地點：寒月峰竹屋前。

簽到獎勵：混沌不滅體（初級）。是否簽到？

系統？！

葉皓心臟狂跳，一股混雜著狂喜、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熱流，猛地沖上頭頂！

穿越十六年！在這個弱肉強食、仙魔并存的鬼地方戰戰兢兢活了十六年！他無數次在深夜幻想過金手指，幻想過老天爺給他開一扇窗——可當這扇窗真的轟然洞開時，他反而有點懵了。

無敵簽到系統……混沌不滅體……

光是這名字，就透著一股碾壓強推、霸道無匹的味道！

“簽……簽到！”

他在心中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指令確認。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混沌不滅體（初級）。

體質融合開始……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葉皓感覺整個世界“嗡”地一聲，靜止了。

不，不是世界靜止。是他體內的某種桎梏，被一股憑空誕生的、無法形容的力量，悍然沖垮！

“轟——！！！”

仿佛有萬噸巖漿自丹田最深處爆炸開來，熾烈、狂暴、蠻橫到極點的熱流，以摧枯拉朽之勢，沖向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滴血液！

“呃！”

葉皓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關，額角青筋暴起。

痛！難以想象的痛！

像是被人扔進熔爐，全身每一處都在被焚燒、錘煉、重塑。但在這毀滅性的痛苦中，又有一股磅礴到令人顫栗的生機，隨著熱流一同奔涌。所過之處，經脈被暴力拓寬，骨骼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微光，血液流動間竟隱隱發出江河奔涌般的低沉轟鳴。

他體內那原本已至煉氣九層**、只差臨門一腳的靈力，在這股混沌洪流的沖擊下，脆得如同紙糊。

“咔嚓——”

一聲唯有他自已能聽見的碎裂聲，自道基深處響起。

煉氣與筑基之間那層堅不可摧的壁壘，碎了。

洶涌的靈力瞬間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涌入一個更加廣闊、更加深邃的領域。丹田氣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靈力從氣態開始凝聚、壓縮，逐漸化作一滴滴淡金色的液態真元。

筑基期！

而且不是尋常的筑基初期——在混沌不滅體的狂暴推動下，他的修為一路狂飆，直至筑基初期巔峰才緩緩停駐！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當那股改造身體的洪流漸漸平息，葉皓緩緩睜開眼。

世界，不一樣了。

他能“看見”空氣中那些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靈氣粒子，正自發地、緩慢地朝他身體匯聚，透過皮膚，滲入經脈，被那淡金色的真元無聲吞噬。

他能“聽見”遠處石縫里一只寒蟲爬過的窸窣聲，能“聞見”風中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從竹屋后飄來的陳舊藥香。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感覺自已一拳能轟碎旁邊的山巖，一躍能縱上十丈高的樹梢。

這就是混沌不滅體？這就是系統？

葉皓強行壓下幾乎要沖出喉嚨的長嘯，拳頭在袖中緊緊攥住，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讓自已保持清醒。

不能失態。尤其不能在眼前這個人面前失態。

他深吸一口氣——這一次，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再次抬頭，看向藥田邊那道素白身影。

洛清雨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可葉皓分明看見，在她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極快地掠過了一絲……詫異？

雖然那絲情緒消失得比流星還快，但葉皓確信自已看見了。

她察覺到了。

察覺到他在剛才那三息里，完成了從煉氣到筑基的跨越，察覺到了他體內那股剛剛誕生、尚未完全收斂的混沌氣息。

但她什么也沒問。

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轉回頭，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旁邊地上堆著的一捆藥草。

“把這些搬到后院去。”

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蛻變，只是她眼里一陣無關緊要的山風。

葉皓躬身：“是，師尊。”

他走到那捆藥草旁。這是曬干后的“鐵骨藤”，枝條堅韌如鐵，一捆少說也有百斤重。以往他要搬動，需運轉靈力至雙臂才行。

此刻，他只是隨手一拎。

輕。

輕得像是拎起一捆蓬松的干草。

葉皓手臂甚至晃了一下，才適應了這懸殊的重量差。他掂了掂手中的藥草捆，感受著肌肉下涌動的那股爆炸性力量，嘴角終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廢柴師尊？

他抬眼，看向竹屋前那個重新蹲下、側臉在灰白天光下美得不真實的女子。

恐怕這位師尊，遠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么簡單。

而她選擇的這座寒月峰，這片靈氣枯竭、萬物凋敝的絕地……

或許，正是他潛龍出淵的最好掩護。

“師尊，后院是往這邊走嗎？”

葉皓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察覺的、屬于少年人的昂揚朝氣。

洛清雨頭也沒抬，只用木簪隨意指了指竹屋左側。

“嗯。”

葉皓扛起藥草，轉身走向竹屋。

山風掠過他鬢角，帶來遠處云海翻涌的**氣息。

他抬起頭，望向青**主峰的方向，眼中暗金色的火光一閃而逝。

從今日起。

寒月峰，葉皓。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