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城市最安靜的時刻，連路燈的光都顯得疲憊，像遲暮者的眼。，如果那，能被稱為解剖臺的話。實際上是他自已工作室中央的不銹鋼工作桌，他曾經(jīng)在這里切割畫布、調(diào)配顏料。現(xiàn)在，他的背部皮膚被完整剝離，像一件過于寬大的外套被脫下后隨意攤開在身體兩側(cè)。肌肉紋理在無影燈下泛著詭異的淡粉色，每一束肌纖維都清晰可見，如同某種精心繪制的解剖學(xué)插圖。他的臉朝著門口，眼睛被小心地縫合起來不是粗暴的針腳，而是使用了極細(xì)的6-0聚丙烯單絲線，針距均勻，收尾打結(jié)在內(nèi)眼角。兩道精致的黑色線痕從他閉合的眼瞼上延伸出來，像兩行黑色的眼淚，或是某種神秘的紋身。：左手掌心被刻上了一個倒置的五芒星，線條筆直得不可思議；右手則是一個殘缺的月牙，弧線完美，仿佛用圓規(guī)畫出。傷口邊緣沒有紅腫，沒有生命反應(yīng)，這些符號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刻下的，但使用了某種局部**或止血劑。，手指懸停在傷口邊緣三厘米處，沒有觸碰。“切口干凈利落，肌肉組織沒有防御性損傷。你看這里”他指向肩胛骨附近一處幾乎看不見的**，“丙泊酚注射痕跡。他被**了，在完全清醒但不能動彈的情況下感受一切。”，呼吸在口罩內(nèi)凝成細(xì)密的水霧。“剝離皮膚的刀具極其鋒利，可能是10號或15號手術(shù)刀片，但手法比外科醫(yī)生更…從容。沒有一處誤切，連最薄的耳后皮膚都完整保留。”她頓了頓，“手法專業(yè)得可怕。但這不是為了收集戰(zhàn)利品，皮膚沒有被帶走。更像某種......展示。或者說，儀式。，沒有指紋，甚至沒有多余的腳印，兇手清理了地面，但用的是陳默自已的拖把和水桶，它們被洗凈后放回了陽臺原處。唯一異常的是客廳茶幾上的那杯茶：白瓷杯，半杯涼透的龍井，茶葉沉在杯底，形成一片小小的、墨綠色的森林。杯沿有淡淡的唇印，偏小，女性。“杯底有白色沉淀物，如果是鎮(zhèn)靜藥，不排除她和他一起喝茶，”王硯對著現(xiàn)場照片自言自語，“聊天，等待藥物生效。然后帶他去工作室，綁上桌子，開始……工作。”。三面墻掛滿了陳默的畫作，全是自畫像，但每一幅都在扭曲變形：有的臉上長出了第三只眼，有的身體像融化的蠟燭，有的被分割成無數(shù)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表情。**面墻是一整面落地鏡，此刻鏡面被濺上了零星的血點，像星空。
鏡子前的地板上，一面手持化妝鏡被摔碎，碎片被精心擺放成放射狀，不是隨意散落，而是以鏡柄為圓心，呈完美的扇形。技術(shù)科起初認(rèn)為是掙扎導(dǎo)致，但模擬實驗顯示，這樣的碎裂和擺放需要刻意為之。

王硯的目光最終落回死者合攏的眼瞼上。那縫合線細(xì)密整齊，透著一股近乎病態(tài)的溫柔。他想起三年前那樁未破的“詩人斷手案”，受害者的雙手被砍下后，斷口也被細(xì)致地包扎，像一份**的禮物。

“又是這樣，”他低聲對李多蘭說，“**中的溫柔。你記得‘詩人案’嗎？”

李多蘭點頭，眼神復(fù)雜。“記得。斷手放在天鵝絨墊子上，指甲都被修剪過。局里老人都說，那是‘愛恨交織的犯罪’。”她頓了頓，“但那個案子沒有符號，沒有儀式感這么強(qiáng)。”

王硯走向那面落地鏡。鏡子里的自已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影。他已經(jīng)36歲了，獨居，養(yǎng)了一只叫“墨菲”的黑貓，被宋萱兩年前離開時帶走了，宋萱說他是個“工作狂，更適合跟**結(jié)婚”，也許她說得對。

他貼近鏡面，看見自已的瞳孔里映出陳默的**，映出那些詭異的自畫像，映出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為什么有人要剝?nèi)チ硪粋€人的皮膚，卻像在準(zhǔn)備一場神圣的獻(xiàn)祭？

窗外，城市開始蘇醒。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從遠(yuǎn)處傳來，清潔工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早起的鳥鳴。但在這個位于市美術(shù)館的畫室里，時間仿佛停滯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停滯在皮膚離開身體的那一刻。

王硯最后看了一眼陳默縫合的眼睛。

“你想看見什么？”他問寂靜的空氣，“她又不想讓你看見什么？”

沒有人回答。只有墻上時鐘的秒針，跳向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