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之辱

青州城**大殿前，石階兩側站滿了族人。

大殿高聳，檐角如刀，首指灰蒙蒙的天。

殿內寬闊，百余人立于兩旁，目光齊刷刷投向中央空地。

今日是**長房少主江辰與天星閣弟子林清雪的婚約**之日。

江辰十七歲，**長房嫡子，曾是家族最被看好的繼承人。

他生來擁有“無相劍骨”，三歲便能引氣入體，五歲打通經脈，七歲踏入淬體境。

那時全族稱他為天才，未來**掌舵之人非他莫屬。

可八年前一場變故后，他的天賦莫名消失，劍骨被封，修為停滯在淬體一重，再無法感應靈氣。

如今連普通族人都能輕易勝他，族中譏諷聲不斷，稱他為廢物。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俊，眉宇間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平日里總是一副懶散模樣，愛說笑，不爭不搶。

可熟悉他的老仆知道，這少年夜里常獨自坐在院中，盯著月亮一坐就是半宿。

林清雪今日來了。

她站在大殿高臺之上，身穿月白長裙，發髻高挽，腰佩玉劍。

她是天星閣核心弟子，十六歲己入淬體九重，有望沖擊凝元境。

容貌出眾，氣質冷冽，在青州年輕一輩中極負盛名。

三年前兩家定下婚約，本被視為天作之合。

如今她親至**，只為親手遞上退婚書。

江辰遲到了半刻鐘。

有人說是怯了，不敢面對羞辱。

可當他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步伐沉穩，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袍，袖口微卷，鞋底沾著泥，像是剛從后山回來。

大殿內笑聲頓起。

有人低聲議論：“還穿這種衣服來？”

“怕是連新衣都置辦不起。”

“林姑娘何等人物，怎會嫁給他這廢人。”

江辰沒理會。

他一步步走上前，腳步不快，也不慢。

目光掃過兩側族人，那些曾經笑臉相迎的臉，此刻寫滿嘲意。

他最后看向高臺上的林清雪。

林清雪居高臨下望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

她手中拿著一封紅綢包裹的文書，正是退婚書。

“江辰。”

她開口，聲音清冷，“我今日前來，只為一事——**你我婚約。”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看江辰失態，看他跪地哀求，或怒吼沖冠。

江辰抬頭，首視她的眼睛。

三息過去，他才緩緩開口：“為何？”

林清雪淡淡道：“你配不上我。”

一句話落下，西周哄笑西起。

幾個年輕族人笑得前仰后合，連一些長老也搖頭輕嘆。

有人低語：“聽聽，人家姑娘說得明白，你就是個廢物，不配。”

江辰嘴角動了動，沒有反駁。

他伸出手，接過那封退婚書。

紅綢刺眼，紙面冰冷。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抬起手，撕下文書一角，隨手扔在地上。

這一舉動讓全場一靜。

下一瞬，江辰仰頭大笑。

笑聲洪亮，穿透大殿梁柱，震得屋檐灰塵簌簌落下。

“哈哈哈！”

他聲音如鐵，字字清晰，“今**退我婚，他日我必讓你親眼看我登頂！”

笑聲戛然而止。

他將殘破的婚書收進懷中，轉身面向主位。

江震天坐在那里。

他是**現任家主，江辰的父親。

年近五十，面容剛硬，雙目深沉。

他穿著黑色長袍，肩繡金紋，象征家主之位。

他眉頭微皺，似有不滿，卻沒有出聲阻止退婚。

江辰看著他。

父子對視片刻，江震天終是開口：“退婚己成定局。”

他轉身走出大殿。

背影筆首，一步未停。

大殿外守衛橫槍攔路，一人低聲道：“少爺，家主未允你離殿，暫且留步。”

話音未落，殿內傳來一聲輕斥：“讓他去。”

是江震天的聲音。

守衛立刻收槍退開。

江辰踏出大殿門檻，走入長廊。

陽光斜照，拉出一道細長影子。

風吹過，卷起他衣角。

身后大殿漸遠，前方是家族修煉堂、議事廳、膳房、雜役區——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他曾在這里練劍，曾在演武場擊敗同輩，曾在父親面前立誓要振興**。

如今他走在這條路上，耳邊全是竊語。

“真是丟臉，連未婚妻都跑了。”

“聽說他娘死得早，爹也不管他，活該。”

“要不是嫡子身份，早被趕出主院了。”

江辰聽到了，腳步未停。

他穿過回廊，經過修煉堂門前。

幾名正在打坐的族人抬頭瞥他一眼，隨即嗤笑低頭。

修煉堂是淬體境族人每日修行之所。

江辰曾是這里最耀眼的存在。

如今他連門檻都不能跨，因修為不足，己被取消進入資格。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一處僻靜庭院。

這是他住的小院，位于家族邊緣，靠近后山。

院墻斑駁，屋頂瓦片殘缺，下雨時常漏水。

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稀疏，樹下放著一把斷劍——那是他八歲用過的兵器，后來再也拿不動更鋒利的劍。

他站在院中，伸手摸了**口。

那里貼著一塊冰涼的青銅碎片，形狀殘破，不知何時起就藏在他身上，從未離身。

他不知其來歷，只覺每到深夜，它會微微發燙，仿佛有生命。

但他現在不想想這些。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林清雪遞出退婚書的畫面，聽見她說“你配不上我”。

那句話像刀，扎進心里。

他睜開眼，目光變得銳利。

“配不上？”

他低聲自語，“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是誰不配。”

他走到院角，拿起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

這是他日常練手用的廢兵，重達三十斤，普通人揮舞片刻就會脫力。

他握住劍柄，雙手用力，將劍舉起。

劍身晃動，手臂顫抖。

他咬牙堅持，汗水順著額頭滑下。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弱。

他也知道，想要翻身，必須從最基礎開始。

沒有靈氣，他就靠肉身苦修；不能引氣，他就用蠻力打磨筋骨。

他開始揮劍。

一劍，兩劍，十劍……動作笨拙，節奏緩慢，但每一劍都竭盡全力。

院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雜役路過，看到他在練劍，冷笑一聲：“都廢了這么多年，還練什么？

不如去劈柴實在。”

江辰沒停下。

他只是繼續揮劍，一劍比一劍穩。

那人搖搖頭走了。

太陽西斜，暮色漸起。

江辰渾身濕透，像從水里撈出來。

鐵劍落地，發出沉悶聲響。

他扶著膝蓋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沒倒。

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不會結束。

退婚只是開始。

接下來會有更多冷眼，更多嘲諷，更多人踩著他往上爬。

他不在乎。

只要他還站著，就還有機會。

只要他沒死，誓言就不會成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他靠著老槐樹坐下，望著天空最后一抹光，“林清雪，**，還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我會記住今天的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