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琉璃囚籠（一）

朱砂在宣紙上暈開的痕跡像極了故宮紅墻經百年風雨褪落后的肌理，帶著沉淀的厚重感。

蘇硯捏著柄包漿溫潤的銀柄小剪刀，指尖懸在《秦瓊敬德門神》剪紙的云紋轉折處——這是她在故宮文物修復室修復的第三十七件清代民俗文物，指尖磨出的薄繭早己將每一道紋路的弧度、每一根纖維的走向刻進肌肉記憶。

案頭擺著排竹制工具架，刻刀、蠟盤、鑷子整齊碼放，空氣中飄著朱砂與宣紙混合的清苦氣味，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剪紙上，給秦瓊的鎧甲鍍上層暖光。

“咔嗒。”

剪刀尖如靈蛇般精準剪斷最后一根纖維，完成了門神腰間的玉帶紋飾。

她習慣性地對著剪紙輕吹口氣，想拂去紙上的細碎紙屑，卻見那些米白色的碎屑竟在空氣中凝滯成星點光斑，像被無形的網兜住般懸浮著。

窗外的天光驟然變了色，不是北京盛夏午后那種熾烈的白，而是一種泛著冰碴兒似的琉璃紫，那顏色從天際線快速蔓延開來，仿佛有人在蒼穹之上傾倒了熔化的水晶，光膜流動著詭異的光澤，將整個世界罩在其中。

蘇硯猛地抬頭，原本窗外清晰可見的故宮角樓飛檐竟消失在那片琉璃光膜后。

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國貿三期斷裂的殘骸，扭曲的鋼筋像白骨般刺向紫灰色的天空，墻體上還殘留著焦黑的印記。

視線所及的長安街鋪滿碎玻璃與混凝土塊，幾輛被掀翻的共享單車嵌在斷壁間，風卷著塑料布和枯黃的樹葉掠過廢墟，發出類似哭嚎又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響。

她踉蹌著沖出修復室，腳邊突然被什么東西絆倒，低頭一看，竟是半塊印著“2077·長安街”字樣的路牌，邊緣還帶著新鮮的磨損痕跡。

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她這才發現剛才剪紙時被剪刀劃破的指尖還在滲血，血珠滴落在胸前掛著的祖傳朱砂盒上——那盒子是奶奶留給她的，黑檀木材質，表面刻著圈神秘的螺旋紋，此刻血珠接觸的地方突然亮起淡紫微光，與天幕的顏色遙相呼應，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共鳴。

“這不是……”她踉蹌著沖出修復室，腳邊絆倒的不是工具箱，而是半塊印著“2077”字樣的路牌。

掌心傳來刺痛，才發現剛才剪紙時被剪刀劃破的指尖還在流血，血珠滴落在隨身攜帶的祖傳朱砂盒上，那盒上刻著的螺旋紋突然亮起，與天幕的紫光遙相呼應。

“嘶——滋啦——”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從右側廢墟后傳來，像是生銹的鐵片在刮擦水泥墻。

蘇硯猛地轉頭，看見一只形似枯手的生物正從墻體裂縫中緩緩鉆出，它的“手掌”足有臉盆大小，五根“手指”是半透明的影狀觸須，在空氣中詭異地***，觸須末端泛著與天幕同源的紫色微光，所過之處，墻面上竟凝結出層薄薄的霜花。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類似電路板燒焦的味道，還夾雜著股淡淡的腐銹味，讓她胃里一陣翻涌。

影蝕獸。

這個在修復室古籍殘頁上見過的詞突然跳進腦海，殘頁上說這是天幕落下后出現的怪物，以能量為食。

蘇硯的第一反應是摸口袋里的手機求救，卻只摸到疊帶著體溫的門神剪紙——那是她剛修復好，打算下午送進庫房的。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根影蝕獸的觸須己經纏上了她的腳踝，冰冷的觸感像極了零下二十度的金屬，順著皮膚往小腿蔓延，意識開始模糊時，她本能地將還在流血的指尖按在秦瓊剪紙的眉心位置——那是她修復時特意用漿糊加固的“命門”，奶奶曾說過，門神的眉心藏著護家的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