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ICU 里的地府掛號聲

消毒水的味道像無數根細針，扎得我太陽穴突突首跳。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里一片模糊的白 ——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懸在頭頂的白色輸液管，還有旁邊心率監測儀上那條有氣無力起伏的綠線。

耳邊是規律的 “滴滴” 聲，混著遠處護士站傳來的模糊對話，一切都像蒙了一層白霧讓我看不清，眼睛像生銹了一樣根本無法轉動，大腦一片空白想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醒了？

蘇晚女士，能聽見我說話嗎？”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橡膠手套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涼絲絲的。

我想點頭，脖子卻僵得像生了銹，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微弱的 “嗬嗬” 聲。

護士見狀，立刻轉身去拿水杯，腳步聲漸漸遠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儀器的 “滴滴” 聲。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得詭異的電子音突然鉆進耳朵，和 ICU 里的儀器聲格格不入 ——“地府掛號處，10086 號蘇晚，請速到一號窗口**登記。

重復，10086 號蘇晚，一號窗口登記。”

我瞳孔猛地一縮。

地府？

掛號處？

我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頭部受傷出現了幻聽。

可下一秒，那機械又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砸在我耳膜上：“10086 號蘇晚，超時未登記將視為自動放棄輪回資格，請盡快前往。”

放棄輪回？

心臟驟然縮緊，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輕飄飄的，像掙脫了什么沉重的束縛。

低頭一看，我呼吸瞬間停滯 ——身上穿的根本不是醫院的藍白病號服，而是一件繡著暗紋的墨色長袍，布料冰涼絲滑，貼在皮膚上像裹了一層寒氣。

更可怕的是，我能清清楚楚看見病床上躺著的 “自己”：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管，而我正懸浮在病床上方，穿著這件陌生的、像壽衣一樣的袍子。

“這…… 這是怎么回事？”

我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指尖卻徑首穿過了一片虛無。

“別摸了，你現在是魂體狀態，碰不到自己的肉身。”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嚇得我猛地回頭。

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皂色制服的人影，青灰色的臉膛上沒有任何表情，腰間掛著的鐵鏈在昏暗里泛著冷光。

左邊那個鬼差手里拿著本泛黃的冊子，翻到某一頁，用指尖點了點：“蘇晚，女，24 歲，古籍修復師，因書架倒塌撞擊頭部，陽壽未盡卻魂體離體，符合地府‘異常魂靈’登記標準，跟我們走。”

“異常魂靈？

我沒死？”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追問，“那我能回去嗎？

我的身體還在這兒！”

“能不能回去，得看十殿閻羅的判決。”

右邊的鬼差不耐煩地揮了揮鐵鏈，“別磨蹭，地府辦事有時間規定，超時要扣我們績效的。”

績效？

地府居然也有績效？

我腦子瞬間卡殼，還沒理清這荒誕的邏輯，就被左邊的鬼差用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腳不沾地地朝門口飄去。

ICU 的門在我們身后自動打開，走廊里的燈光明明滅滅，原本該忙碌的護士站空無一人，只有墻上的時鐘 “滴答” 作響，指針正好指向午夜十二點。

穿過走廊盡頭的陰影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裹住我，眼前的景象瞬間天翻地覆 —— 白色的醫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彌漫著青灰色霧氣的石板路，路兩旁是高聳的黑松，樹枝上掛著泛著綠光的紙燈籠，燈籠上寫著 “地府引路” 西個篆字。

“哇！

你就是那個‘醒著進地府’的姐姐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蹦出來，我嚇得差點魂飛魄散（雖然我現在己經是魂了）。

我循聲看去，只見個穿白色無常服的小姑娘站在路邊，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梳著雙馬尾，手里攥著串紅色的糖葫蘆，嘴里還嚼著東西，臉頰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她湊到我面前，好奇地上下打量我：“我叫阿糯，是地府無常部的實習生！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魂體這么完整的‘異常魂靈’，你居然還能說話，也太神奇了吧！”

“你…… 你好。”

我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問，“這里真的是地府？”

“當然啦！”

阿糯指了指前方霧氣深處隱約可見的城樓，“前面就是鬼門關，過了關就是地府主城，掛號處就在主城門口。

對了姐姐，你生前是做什么的呀？

你身上有股書香味兒，好好聞～”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之前那個冷硬的鬼差就催促道：“阿糯，別耽誤公務，趕緊帶她去掛號處。”

“知道啦張大哥！”

阿糯吐了吐舌頭，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 出乎我意料，這個小無常的手居然是暖的，和地府的陰冷完全不一樣 —— 拉著我就朝前方的城樓跑，一邊跑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姐姐你別害怕，閻羅大人其實人挺好的，就是平時有點嚴肅。

而且地府現在可現代化了，有 WiFi 還有外賣，就是信號不太好…… 對了對了，你帶人間的吃的了嗎？

我聽其他無常說辣條特別好吃，你要是有的話，我可以幫你打聽好多地府的小道消息哦！”

我被阿糯拉著，踩著冰涼的石板路往前跑，看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黑色城樓，還有城樓上 “鬼門關” 三個蒼勁的大字，終于不得不承認那個荒誕到離譜的念頭 ——我好像真的沒死透，卻又實實在在地闖進了地府。